了他一眼,没再敲他脑袋。
第三天夜里,桃源很安静。
这种安静里藏着太多声音。
魏老头站在村口,反复练敲钟。
咚!
咚咚!
咚咚咚!
不同的节奏代表不同方向。
老头年纪大了,手腕发抖,却一次比一次敲得准。
丁福坐在火堆旁磨刀。
陈石那把柴刀卷了刃,刀身上还有洗不掉的黑血。
他磨一下,停一下,像在跟死去的人说话。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坐在洞口,用一根弯针给孩子缝布鞋。
鞋底很薄,布也旧,可她缝得极仔细。
老人们把最后的粮食分成一小份一小份,有人偷偷把自己那份又拨出一点,塞进孩子的袋子里。
刘年一个人沿着桃源巡视。
他看见火光映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看见木桩后的灰线被重新补直。
看见山洞里的孩子们抱着膝盖,嘴里小声背着“死人喊门不许应”。
这个地方原本只是逃难者临时拼出来的落脚处。
破屋,残阵,古井,几堆火。
可到了这一刻,它竟然真的有了家的样子。
刘年站在北口,忽然明白了阴脉真正想毁掉的东西。
阵纹破了还能补。
木桩倒了还能插。
可这些人刚刚生出来的希望,要是被碾碎,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后半夜,刘年靠着一根木桩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现代南丰。
街道上警灯闪烁,尸煞伤人的案子仍在频繁发生。
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人举着手机拍,又被远处冲来的黑影吓得摔倒。
祖庭山后,八妹站在熄灭的光门前,烟熏妆被泪水冲花,嘴里骂得很凶,眼睛却红得吓人。
九妹守在她身边,高马尾被夜风吹乱,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六姐闭着眼,蓝色工装上沾着血,温声劝她们先守住外面。
另一处暴动街口,五姐红衣如火,寒雨凛冬划出冷光。
她背后浮着一柄桃木剑。
剑身上,三姐的白纱虚影若隐若现,魂力一缕缕渡入五姐体内。
“五姐,左侧。”
三姐声音温柔。
五姐身形一旋,冷声喝道:“寒雨!”
鬼影被一刀封喉。
刘年伸手想碰她们。
指尖刚抬起来,他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不能沉进去,阴脉最会骗人。
刘年猛地睁开眼。
北口火堆快灭了,夜色压在桃源上方,沉得像一块黑铁。
他坐在黑暗里,眼睛干涩得厉害。
良久,刘年轻声说:“等我出去怕是不可能了,唉!别骂我就行。”
这话像是跟梦里的姐妹们说的,可没人回答他。
只有木桩上的旧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第四天黎明没有太阳,桃源外的林子里,响起了数不清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开始很远。
可很快,声音就变密了。
从一处,变成十处。
从十处,变成四面八方。
整片林子都像被什么东西踩醒了,层层叠叠地压向桃源。
刘年猛地站起身。
北口的火堆被风压得往后一倒,火星贴着地面滚出去,照亮了壕沟外一片灰白色的雾。
雾里,有影子在晃。
一个。
两个。
十个。
数不清。
“敲钟!”
刘年嗓子一下子劈了。
“北口!”
“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