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什么都装着,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门外的恶鬼再次压上。
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
不再单个往里冲。
几只恶鬼同时伸手,抓住洛依然的胳膊,腰,腿。
它们要把她拖出去。
只要把她拖出门缝,这座城就空了。
洛依然右脚蹬住门槛,左膝顶着门板,双匕插进两侧门框。
她把自己卡在了门里。
恶鬼往外拖。
她身子被拉得弓起。
伤口接连裂开。
血滴在门槛上,又被踩成了暗色。
她咬着牙,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想进城?”
“踩着我的尸体进去!”
凛冬从门框拔出。
她手臂被拖得发抖,仍旧反手斩下。
抓她腰的鬼爪断了。
寒雨跟着划过。
抓她右臂的鬼头裂开。
她还没缓口气,下面又钻进来一只小鬼,张嘴咬住她小腿。
洛依然低头。
小鬼的牙已经嵌进骨头。
她抬脚踹不开。
凛冬被另一只恶鬼压着。
寒雨也来不及落下。
她沉默了半息,忽然把寒雨换到左手,用刀柄狠狠砸向自己的腿侧。
砰!
小鬼被砸得松口。
她顺势一刀钉穿它脑袋。
可她自己的腿也失去了知觉。
门缝里,更多鬼脸挤了进来。
刘年胸口猛地起伏。
眼前有点花。
他忽然想起五姐在飞机上抱着茅台喝,想起她在海边把冲浪板当轻功桩,想起她拍着他肩膀说“有刀,有酒,有兄弟,便是江湖”。
那些画面乱七八糟往上翻。
最后全被城门口那声哑掉的铜铃压住。
叮......
只剩半声。
洛依然抬起手腕看了看。
铜铃被血糊住了。
她用袖口擦。
没擦响。
她又在衣服上蹭。
还是哑。
门外鬼潮冲得更凶。
洛依然咧了咧嘴。
“别闹!”
她把铜铃凑到嘴边,用牙咬住上面的血痂,硬生生扯掉。
嘴唇被割破。
血从唇角往下滴。
她再抬手。
叮铃。
终于响了。
她笑了。
“听见没?”
可没有人回她。
城门内外,只有鬼叫。
她却像听见了洛长风的骂声,听见阿牛喊少东家,听见聚义堂那帮人拍桌子吹牛。
于是她重新站直。
腿伤让她站不稳,她就用肩膀顶门。
肩膀烂了,她就用背。
背也被抓开,她就把双匕横在身前。
寒雨留下雨痕。
凛冬封住肢体。
每一次铜铃响,门外就有东西炸开。
她守的地方不大。
只有半步。
一块青砖。
一道门缝。
身后,是还没走远的人。
所以她不能挪。
不能倒。
不能把那半步让出去。
幻境外,没人再说话。
九妹低着头,眼泪砸在袖口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六姐抬手,摸了摸鼻子,抽泣了一下。
三姐回到桃木剑里,只留下很轻的一声叹。
崇元把脸别过去,过了好半天,又硬生生转回来。
刘年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只被血糊住,又被洛依然咬干净的铜铃。
看着它响一下,停一下。
再响一下。
原来“铃响,人在”这句话,是要拿肉去填的!
门缝里的洛依然又退了半寸。
下一刻,她低吼一声,硬把那半寸踩了回去。
铜铃声又开始变哑了......
可它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