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低下头。
过了会儿,他小声说。
“我记住了。”
洛依然把桌上的地图摊开。
“今晚去城东三村。”
“是,少东家。”
刘年看着阿牛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子后来能变成红级厉鬼,真不是没道理。
有些轴劲,活着的时候就刻进骨头里了。
幻境里的聚义堂,有笑,也有血。
有次他们从城外抬回来七具尸体。
大堂的酒没开。
洛依然坐在门槛上擦铜铃,擦了很久。
阿牛蹲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
“少东家,锅里还有粥。”
洛依然没抬头。
“你吃。”
“我吃过了。”
“再吃。”
“哦。”
阿牛真就去吃了两碗。
回来时,洛依然还坐在那里。
他把一块烤红薯递过去。
洛依然看着那块红薯,眼神变了变。
当年她也这么塞给过他。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难吃。”
阿牛蹲在旁边,松了口气。
“下回我烤熟点。”
五姐在旁看着,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腕铃。
时间继续走。
恶鬼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最开始是一村一户。
后来是一整片山。
再后来,有人看见十几只恶鬼结伴而行。
它们会避开火把。
会袭击粮队。
会故意放走一个活人,让他把恐惧带回城里。
聚义堂的伤员越来越多。
地图上的红圈也越来越密。
洛依然站在地图前,眉头越皱越紧。
阿牛把几封信摊开。
“少东家,南边三处同时出事。”
“西边呢?”
“也有。”
“北边?”
阿牛没说话。
洛依然看他。
阿牛把最后一封信推过去。
信纸上只有几个字。
北岭村,无人生还。
洛依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把匕首插回腰间。
“叫人!”
阿牛抬头。
“现在?”
“可大家刚回来,伤还没好。”
洛依然盯着他看。
阿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跑出去,铜锣声很快响遍聚义堂。
那晚,聚义堂又出发了。
他们救回了几十个百姓,也折了十几个人。
回来时天快亮了,可院子里没人说话。
郎中骂累了,只剩缝针的声音。
洛依然坐在井边洗刀。
水一盆一盆变红。
说书人蹲在门口,翻着他的话本。
他写得越来越慢。
以前他写金铃女侠,写得眉飞色舞。
现在,他每落一笔,都要停很久。
刘年凑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只有名字。
一行一个,密密麻麻。
有些名字后面还加着小字。
爱吃葱、欠我三文钱、怕黑、睡觉打呼噜......
刘年看得眼睛发涩,双手紧紧握住。
到了庆功夜。
说是庆功,其实没人真觉得轻松。
可洛依然还是让厨房开了火。
肉不够,就炖菜。
酒不够,就兑水。
有人嫌淡,铁匠骂他。
“有得喝就不错了,还挑?你是皇帝啊?”
那人端着碗笑。
“我要是皇帝,先封少东家当大将军。”
洛依然坐主位上,嗤了一声。
“我才不当官!官又不管百姓生死!”
“那当什么?”
她想了想。
“当个能天天喝酒的闲人便好!”
众人起哄。
“少东家这志向,太没出息了!”
“你懂个屁,能闲着说明天下太平了!”
“那咱们敬天下太平?”
“敬!”
酒碗举起来。
大堂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人跌跌撞撞,撞翻了门口的木桶,又扑上台阶。
阿牛第一个站起来。
“谁?”
门帘被掀开。
一个探子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半边衣服被撕没了,腰上还插着一截断箭。
他扑进大堂,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去。
阿牛冲过去扶住他。
“老七?你不是去东边探路了吗?”
那探子嘴里全是血沫,眼睛瞪得很大。
他抓住阿牛的袖子,又看向主位上的洛依然。
“女侠……”
洛依然已经走到他面前。
“讲!”
探子喘得厉害,每个字都带血。
“恶鬼……”
“成军了……”
大堂里的酒碗停在半空。
探子咽了口血沫子,手指死死指向城外的方向。
“有一支……”
“正朝武道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