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的人未尽的牵挂。
方樱兰唱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去吧。”
“他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彻底隐去了身形。
刘年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把那几句词过了两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老黄。
“老黄,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
老黄很有眼力见,一屁股坐在院外的石头上,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放心吧老弟,这地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对于刚才方樱兰隐去身体的事情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心照不宣。
刘年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了院子。
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但院子里依然昏暗。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透过窗户纸,映出里面杂乱的陈设。
刘年走到门前,并没有急着敲门。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他那公鸭般的嗓音,扯开喉咙唱了起来。
“黄串串的三七花……爱摔跤的你娃娃……”
调子跑到了姥姥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在这寂静的清晨,听起来格外刺耳。
但他唱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落下。
“一个开在云岭坡……一个滚在石板洼……”
刚唱了两句,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深一脚,浅一脚。
“吱呀!”
木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男人大概六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背心,下身是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胡茬子拉碴。
手里还拄着一根被磨得发亮的木棍当拐杖。
那条瘸了的右腿有些萎缩,悬在半空,脚尖点不到地。
他手里还抓着半个冷馒头,显然是被歌声惊得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男人茫然地看向站在院子里的刘年。
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是警惕。
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是谁?干什么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说话的生涩。
刘年看着男人的眼睛,继续唱道:
“你娃娃,摔破膝,三七花,笑哈哈!”
“摘朵黄花揉碎它,敷在伤口不疼啦!”
当这最后几句歌词从刘年嘴里飘出来的瞬间。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泥土里。
那张满是皱纹和污垢的脸,开始剧烈地扭曲。
像是有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浑浊的眼眶瞬间变红,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当啷!”
男人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拐杖。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刘年。
他在刘年面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死死地抓住了刘年的肩膀。
那双手劲大得出奇,手指几乎要嵌进刘年的肉里。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歌谣?!”
“快说!!!”
“从哪儿听到的?!”
男人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刘年一脸。
他的表情狰狞而又绝望,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刘年没有躲闪,任由他抓着。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体的颤抖,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激动。
虽然动作很暴力,但他能感觉到,这男人没有恶意。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老男人,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大宝,苦笑了一声。
“大叔,你先冷静点。”
“我是替某个人,来解决这个村子的问题的。”
刘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的樱兰村,很让那个人失望。”
“她让我来,是希望能把这个村子里坏了的东西……”
“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