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期许——他不求孩子将来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好好读书,明事理,做个有担当的人,能守着这山水,守着这家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还带着淡淡的米香——是余氏端着米糕来了。她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裙,衣裙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头上挽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发髻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是早上挖野菜时摘的,看着清爽。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手里端着个木盘,木盘里放着几块洁白的米糕,热气腾腾的,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更显温柔。她的手上沾着点面粉,是做米糕时蹭的,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个旧银镯子,是她陪嫁的唯一物件,一动就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我听着棠儿的声音了,”她笑着走进来,脚步很轻,怕打扰了父子俩,“想来是学会新字了。”
余氏走到案几前,看着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样子,嘴角的笑更浓了:“棠儿又学会一个字?真是个机灵鬼,一点就透,比你爹当年强多了。”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木盘放在案几上,生怕烫到孩子。她拿起一块米糕,凑到嘴边吹了吹,又用指尖摸了摸,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左宗棠面前:“来,棠儿,吃块米糕奖励奖励。慢慢吃,别噎着。”她的声音软乎乎的,满是宠溺,“这是娘一大早磨的米粉,泡了半夜,蒸了一炷香才熟的,你尝尝,甜不甜。”左宗棠伸手去接,小手指刚碰到米糕,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余氏连忙把米糕往自己手里拉了拉,又吹了吹:“慢点,别急,娘等着呢。”等米糕凉了些,才重新递到孩子手里。
左宗棠接过米糕,小小的手捧着温热的米糕,舍不得马上吃,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浓郁的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小口小口地咬着,米糕软糯可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是他最爱的味道。小嘴巴鼓囊囊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嘴角很快沾了些米糕渣,他自己没察觉,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左观澜看着孩子吃得香甜的样子,脸上满是温柔,伸手拿起写着“水”字的纸片,轻轻放在案几上,等孩子咬下一口米糕,才开口:“棠儿,等你吃完,咱再学这个字,念‘水’。”他指着纸片,声音温和,“就是村口那条小河,清清的,凉凉的,夏天能在河边玩水,还能摸小鱼。咱们喝的水、做饭的水,都从河里来。没有水,庄稼长不好,人也活不了,水是咱们的好朋友,要珍惜。”左宗棠听着父亲的话,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米糕,含糊地发出“嗯”的声音,眼睛却依旧盯着手里的米糕。
话音刚落,书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阵急促又有些局促的脚步声传来,是李二牛。他今年十岁,是附近李村的孩子,家里条件苦,父亲是庄稼汉,常年在田里劳作,母亲身体弱,常年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一个五岁的弟弟和一个三岁的妹妹,全靠父亲一人扛着。他穿一件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袖口和裤脚都磨得发白,膝盖处有一块大大的补丁,是用深蓝色粗布缝的,和短褂的颜色不协调,却针脚细密,是他母亲强撑着身体缝的。裤子很短,露出纤细的脚踝,脚踝上沾着泥点,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鞋面上有好几处破洞,脚趾头快要露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是用母亲的旧衣服改的,上面缝了好几块补丁,里面装着他的作业——几张写满字的粗纸,纸张边缘破损,却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他低着头,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几分委屈,还有点不耐烦,脚步很轻,却依旧透着局促。
“先生,我的作业。”李二牛走到案几前,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左观澜的眼睛,把布包轻轻递过去,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委屈。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左观澜膝头的左宗棠,脸上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声音也低了些:“先生,您又在教小弟弟认字啊?”他顿了顿,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他这么小,总在书房里闹,上次我背书的时候,他突然哭了,我一下子就忘了后面的内容,被您罚抄三遍课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他不是讨厌小弟弟,只是被罚抄课文的滋味太不好受,而且他每天要帮家里放牛、割草,能用来读书写字的时间本来就少。
左观澜看着李二牛委屈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温和,没有半分生气。他接过布包,轻轻放在案几上,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抬头看着李二牛,语气温柔:“二牛,先生知道你委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共情,“棠儿还小,不懂事,总爱吵闹,扰了你们上课,是先生没看好他,先生给你道歉。”他指了指膝头的左宗棠,又说:“你看,他虽小,却喜欢读书认字,刚才已经学会念‘山’字了,发音很标准,比很多刚进私塾的孩子都强。”他顿了顿,看着李二牛的眼睛,认真地说:“先生知道你懂事,每天要帮家里干活,还能把作业写得这么工整,先生心里都记着。只是棠儿年幼,心性不定,还请你多包容包容,好不好?”他没有说教,只是慢慢劝说,希望李二牛能理解。
左观澜轻轻拍了拍左宗棠的后背:“棠儿,给二牛哥哥念一遍‘山’字。”左宗棠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哥哥,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却还是很配合地张了张嘴巴,清晰地念出了“山!”字,声音清脆,带着奶气。李二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三岁的小娃娃真的会认字,还念得这么清楚。他盯着左宗棠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案几上的纸片,脸上的委屈渐渐淡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这个小弟弟,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的脚尖不再踢石子,手里的布包也攥得松了些,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左观澜看着李二牛的神色变化,心里暗暗欣慰,知道他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些。
左观澜看着李二牛的神色,语重心长地说:“二牛,你刚进私塾的时候,不也很调皮吗?”他笑了笑,想起了几年前的事,“偷偷在课堂上玩泥巴,把泥巴抹在课本上,被我罚站了好几次,你还记得吗?”李二牛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后来你慢慢懂事了,读书越来越认真,字也写得越来越工整,先生很为你高兴。”左观澜的声音很温和,“棠儿现在对文字有兴趣,这是难得的天赋。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们该多鼓励他,而不是嫌弃他。不管是同学之间,还是兄弟之间,互相包容、互相帮助,才能一起进步,你说对不对?”他的话像春雨一样,慢慢滴进李二牛的心里,没有半分生硬。
李二牛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旧鞋子,鞋面上的破洞格外显眼,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先生,我错了。”他的声音很小,却很真诚,“我不该嫌弃小弟弟,上次背书忘词,主要是我没背熟,不能怪小弟弟。我以后会好好跟他相处的,再也不抱怨了。”他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满是愧疚。左观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先生相信你。”他拿起写着“水”字的纸片,递给李二牛,眼神里满是信任:“二牛,你来得正好,你读书认真,字也工整,不如你来教棠儿认‘水’字?你结合平时看到的水,跟他说说水的样子、声音,说不定他学得更快。这样既能帮到棠儿,你自己也能把‘水’字的意思理解得更透彻,一举两得,好不好?”李二牛抬起头,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喜,却又有些忐忑,他伸手接过纸片,指尖有些颤抖:“真的吗?先生,我能教小弟弟认字?我怕教不好,误了小弟弟。”他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还有点不自信。
“放心,先生相信你。”左观澜鼓励道,“你只要用心教,就一定能教好。”李二牛点了点头,把纸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他走到左宗棠面前,慢慢蹲下身,和孩子平齐,生怕吓到他。他学着左观澜平时教他们的模样,身子坐得直直的,用指尖轻轻点着纸片上的“水”字,大声念道:“小弟弟,这个字念‘水’。”他顿了顿,想了想平时看到的小河,又说:“就是村口那条小河里的水,清清的,凉凉的,夏天我们还能在河边玩水、摸小鱼、捉小虾呢。”他用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比划着水流的样子,从左到右轻轻划过,动作笨拙却认真:“你看,这个字左边像水流下来的样子,细细长长的,右边的撇捺像水花,溅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他还模仿水流动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这就是水的声音,下雨的时候,雨水落在屋檐上,也是这个声音。来,跟着我念,‘水’——”他的声音很大,很认真,脸上满是专注,完全沉浸在教学里,刚才的委屈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左宗棠被李二牛生动的讲解和夸张的手势逗得眼睛发亮,嘴里的米糕渣都忘了咽,小身子往前倾了倾,胖乎乎的手一把抓住李二牛的手腕,咿咿呀呀地跟着比划。他的小舌头卷着,努力模仿“水”的发音:“水……水……”起初音节还黏糊糊的,混着嘴里的米香,含糊不清,像含着块糖在说话。李二牛不着急,又念了几遍,放慢了语速,把发音的口型做得更明显。左宗棠盯着他的嘴巴,跟着学,念到第三遍时,声音突然清亮起来,像檐角的春雨滴进瓷碗里,脆生生的“水!”字,落在安静的书房里。李二牛眼睛猛地亮了,比自己背会整篇《论语》还高兴,他直起身子,冲左观澜咧嘴笑,露出两颗豁牙——那是去年换牙时掉的,还没长出来,样子有些滑稽,却格外真诚。“先生!小弟弟会念了!他学会‘水’字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连耳根都透着红,那是被认可的局促,也是教会别人的欢喜。
左观澜放下手里的书卷,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又落在含笑而立的余氏身上,眼底漾着温软的笑意。“二牛教得好。”他的声音里满是赞许,“有耐心,比先生当年初教书时还稳。
第012章:嘉庆十九春分识山-->>(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