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眯起,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呼吸越来越均匀。
刚歇了片刻,院门口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伴着张婶洪亮的声音:“观澜媳妇,在家不?”余氏连忙放下篮子,快步走去开门。张婶提着个粗布包走进来,布包有些发白,还缝着两个补丁,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十几个红鸡蛋。“立夏了,给孩子们送几个蛋,煮好了的,补身子。”张婶脸上堆着淳朴的笑,灰色粗布褂子的裤腿沾着泥,显然是刚从田里过来。
余氏连忙接过布包,入手温热,鸡蛋还带着余温。“年年都让你破费,前几天刚吃了你送的糯米糕,这又送鸡蛋来。”语气里满是感激,侧身让张婶进屋,“快进来坐,喝杯凉茶解解暑。”张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左观澜怀里的左宗棠身上,笑着走过去:“不了不了,我还得给别家送呢。这棠儿又长壮实了,眼神亮得很,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动作柔得很。
左宗植听见张婶的声音,从辣椒苗旁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小锄头,小脸上沾着泥,活像只小花猫。“张婶好!”仰着小脸,声音清脆,“我刚才帮爹松土,没伤着菜苗呢!”说着,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小锄头,生怕张婶不信。张婶摸了摸他的头,头发软软的,带着泥土的气息:“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比我家那个皮猴强多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宠溺,“那小子今早还在田里追蝴蝶,不肯干活,被我骂了一顿,这会儿还躲在屋里赌气呢。”
左观澜笑了笑:“孩子还小,爱玩是天性,慢慢教就好。”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左宗棠,声音放轻,“你家小子活泼好动,眼神里有股劲儿,说不定是块练武的料,将来能保家卫国呢。”张婶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可不敢指望他保家卫国,能像植儿这样爱读书、肯干活,我就知足了。”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对了,我家那小子昨天问我‘立夏’是啥意思,我也说不明白,观澜先生,你给讲讲,我回去也教他,省得他总缠着我问。”
左观澜示意张婶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抱着孩子轻声说道:“立夏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第七个,也是夏天的第一个节气,意思是夏天正式来了。”声音温温和和的,像夏日的凉风,“立夏之后,白天变长,晚上变短,气温越来越高,庄稼长得也快,得抓紧耕种、除草、施肥。”指了指满园的蔬菜,“你看这些黄瓜、西红柿,立夏后长得最疯,再过半个月,就能天天摘着吃了。”
“咱们湘阴有句老话,‘立夏不下,犁耙高挂’。”左观澜喝了口余氏递来的凉茶,接着说,“意思是立夏要是不下雨,田里就缺水,庄稼长不好,只能靠人力浇水,辛苦得很。”目光望向远处的稻田,禾苗在阳光下舒展叶片,“去年立夏下了场透雨,所以收成好,今年要是也能下一场,就再好不过了。”张婶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空布包攥得更紧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回去就给那小子讲,让他也懂些立夏的道理,别总想着玩。”
张婶又和余氏聊了两句家常,问了问余氏的身子,说了些村里的琐事,才提着空布包起身告辞。“不耽误你们做饭了,我还得去给隔壁李家送鸡蛋。”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叮嘱,“立夏这天,让孩子们多吃两个蛋,中午别贪凉,少喝冷水。”余氏点点头:“知道了,张婶你慢走。”看着张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余氏才提着重篮走进厨房,篮子里的西红柿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午饭很简单,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碟清炒青菜、一碗冬瓜汤,还有张婶送的立夏蛋。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红红的,裹着金黄的蛋块,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清炒青菜是刚从菜园摘的,翠绿爽口;冬瓜汤熬得白白的,撒了点葱花,清淡解腻。粗瓷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碗边虽有些磕碰,却洗得锃亮。左宗植坐在父亲身边,小手拿起个立夏蛋,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蛋壳裂开几道缝,小心翼翼地剥着,动作笨拙却认真。
剥完蛋,他先把鸡蛋递到父亲面前:“爹,您吃,您松土累了。”左观澜接过蛋,指尖触到温热的蛋壳,心里暖暖的,又把蛋递给余氏:“你娘做饭也辛苦,让你娘吃。”余氏笑了笑,又把蛋塞回左宗植手里:“娘不饿,植儿吃,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吃了立夏蛋,夏天不中暑。”左宗植拗不过母亲,只好自己吃起来,咬一口,蛋黄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把蛋黄掰了点,要分给弟弟。
左宗棠还小,不能吃整个蛋,余氏把蛋黄压成泥,混在温热的米汤里,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孩子张着小嘴,一口一口吃得乖,偶尔有米汤沾在嘴角,余氏就用手帕轻轻擦干净。左观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是家里的味道。看着妻儿围坐,心里满是踏实,日子虽不富裕,却三餐温饱、家人安康,这就足够了。“植儿,慢点吃,别噎着。”轻声叮嘱着,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左观澜带着左宗植去了书房。书房不大,靠墙立着个旧书架,上面摆着《论语》《孟子》《千字文》,还有几本农书,都是他省吃俭用买来的,书页早已泛黄,不少地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凉席铺在地上,凉丝丝的,正适合夏日歇脚。左宗棠躺在凉席上,手里抓着个布老虎玩具,老虎的耳朵掉了一角,是余氏用边角料缝补的,专门用来哄他。
左观澜从书架上取下《千字文》,书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翻开其中一页,指着“治本于农,务兹稼穑”八个字,对左宗植说:“上午你帮爹松土,该知道种田的辛苦,这句话就是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农业,得重视耕种。”手指轻轻划过毛笔写就的字迹,工整有力,“没有粮食,人活不了,国家也安定不了。百姓吃饱了饭,才能安心过日子,国家才能太平。”
他指了指窗外的菜园,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咱们种的这些蔬菜,田里的稻子,都是‘稼穑’,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语气里满是对农人的敬重,“你读书,不光要懂‘之乎者也’,还得懂种田的道理,知道粮食来得不易,才会珍惜,才会体谅百姓的辛苦。”低头看向儿子,左宗植正认真盯着书页,眼神专注,“将来你要是有本事了,得多为农民着想,让他们能种好田、吃饱饭,不用再受饥寒。”
左宗植坐在凉席上,手里握着支脱毛的小毛笔,在沙盘上写“农”字。沙子是晒干的河沙,细腻柔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一边写一边说:“爹,我记住了,要珍惜粮食,体谅百姓辛苦,将来为农民着想。”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坚定,“我以后还帮您种田,帮您教弟弟读书。”左观澜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满是欣慰,儿子年纪虽小,却这般懂事,将来定能成器。
左观澜走过去,握住儿子的小手,在沙盘上画“田”字:“棠儿,这是‘田’字,就是咱们种庄稼的地方,你看像不像四块地?”大手包裹着小手,轻轻在沙子上滑动,画出个工整的“田”字。左宗棠的小手被握着,感受着沙子的细腻,小脸上满是好奇,咯咯笑起来,小手还使劲挣了挣,想自己画。左观澜松开手,看着孩子用小手在沙子上乱划,虽画得不成样子,却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书房里满是父子俩的笑声。
下午,日头西斜了些,热度稍减,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孩子们的说话声。左观澜一听就知道,是他的三个生徒来了—
第010章:青园课子话农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