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42章 有限的水彩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没了,那他肯定是受影响最大的人之一。

    余弦回复道:「我这边还安全,学姐不用担心,渗水问题确实有些麻烦,要想想有没有什麽别的联络方式了。」

    最後一条消息来自堂哥,消息很是简短:「你那边什麽时候能回来?」

    余弦看着那句话停了一会儿,他原本来欧洲的时候并没打算待太久。

    只要找到恐水症的解决办法,弄清楚那几个问题,按说就应该回去了,现在恐水症已经有了控制方案,他却反而越来越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才能回国了。

    余弦斟酌了一下,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太复杂:「哥,我没事,回去的时间暂时还定不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安全的,有事情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消息全部回复完以後,余弦重新点开史作舟的对话框,没有收到回应,老史可能又进帕尔纳索斯里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条刚刚发出去的消息,至少现在大家似乎都还好,邵又又恢复了,堂哥和温晓也没有提到复发,他退出四号频率,充好MP3的电,闭上了眼睛。

    12月23日,早晨8点。

    余弦起身,走到窗边,把厚重的遮光帘全部拉开,灰白色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房间。

    他眯了眯眼睛,等视线适应以後,终於第一次在白天看清了这座小镇。

    观测站建在一处缓坡上,位置比镇中心高出不少。

    从三楼望出去,大半片城区尽收眼底,几条道路沿着坡势向远处延伸。

    红色、黄色、蓝色的房屋夹在其中,屋顶、招牌、汽车和各种遮雨棚混在一起。

    街面到处都是积水,除了没有人烟之外,乍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可只看了两三秒,昨晚那股说不清楚的怪异感,很快又回来了,而且比夜里明显得多o

    余弦皱起眉,扶着窗框,盯着看了一会儿。

    是哪里的问题呢?

    红色的房顶、黑色的汽车、蓝色的雨棚、白色的店招、棕色的卷帘门..

    忽然,余弦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座小镇,好像......有些过於单调了?

    余弦的目光落在那一大片红色的屋顶上,正常来说,一个镇子里几百栋房子的红屋顶,绝不可能是同一种或几种红色。

    比如有的瓦片新,颜色艳丽些,有的则经了十几年风吹日晒,会逐渐发暗,有的被雨水常年冲刷,或许会泛着白色,远远望去,本应该呈现出深深浅浅、不完全相同的红色。

    可现在,他眼前的这几个屋顶上的瓦片,竟然......只有差不多的两三种红色?

    余弦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他又看向旁边的行道树,果然。

    一整条街的行道树,还有山脚下那片小树林,也只有寥寥几种绿色,没有那种风雨一打就深深浅浅涌动起来的层次,像是从同一个染缸里捞出来的,远远望去,不分彼此,边界消融,糊成了均匀的一大片。

    余弦怔怔地站在窗前,忽然明白了这座小镇被那台手术夺走的是什麽了。

    人在描述颜色的时候,往往只会说红、黄、蓝、绿,可真正看到的世界显然远不止这麽简单。

    同样是红色,可以有深浅和浓淡的区别,从最深到最浅之间,深红、暗红、正红、浅红、粉红..

    这些深浅的层级,一级一级,理论上可以无限细分,也可以连续地平滑过渡。

    这种差异就像两桶配方稍微不同的油漆,刷在墙上以後,人眼也许说不出准确名称,却依然能够轻易看出它们不是同一种颜色。

    就像一张从黑到白的渐变纸,正常情况下,从一端到另一端,很难准确指出究竟从哪一格开始才算是「灰色」,因为中间的变化本来就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而眼前这座小镇,那些无数级的中间层,好像被抽掉了。

    相差很大的颜色仍然能够正常区分,但同样颜色的东西,除了明暗和阴影外,就再也分不出彼此了。

    距离越远,这种感觉就越明显,整座小镇就这样,变成了一幅小孩子拿着有限的水彩笔画出来的风景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