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陈立中他们,会不会给波尔或是他自己惹上麻烦。
波尔却像是听懂了他没说完的顾虑,轻轻打断了他。
「你不用担心陈立中。」波尔的语气平静:
「他,也是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
我们?
余弦的瞳孔微微一缩,陈立中,竟然和波尔是站在同一边的?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此前没有在意的细节,上午刚接到真理之环出事的简报,还在车上时,波尔曾经和陈立中通过一次电话。
那时候,陈立中对他的称呼,好像不是联邦其他人使用的「褚教授」,而是......
「波尔教授」。
余弦突然心跳加速,按说陈立中作为波尔的同事,应该和小颖一样,称呼波尔为「褚教授」才对。
因为「波尔」这个称呼,是波尔......或者说这个褚清教授,在那个引力沙龙里给自己取的代号。
只有同样参与过那个沙龙的人,才会习惯这样叫他。
余弦又想起了在宝通禅寺时,波尔曾经告诉他,他参与了一个「学派」,那是一群来自不同领域的研究者,因为目睹了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而最终走到了一起建立的组织。
难道陈立中也是那个学派的人?可他不是国内派驻的官方联络专家吗?
专家组让他来到欧洲,难道也有他和波尔的推动因素?
波尔看着余弦迟迟没有回应,摆摆手,示意余弦不要着急:
「你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宿舍的门轻轻合上,走廊里,波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余弦靠着门框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缓缓地把来到联邦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真理之环地下那台轰鸣的对撞机,到联邦内部关於「常数偏移」的争论,再到昨晚专程带他前往格林德河谷,让他亲眼看见那场实验留下的代价。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了,波尔这几天为什麽要对他说那麽多,带他去了那麽多地方,甚至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醒,恐怕都是为了此刻的这番邀请。
那麽,他要不要接受?
余弦一点一点地梳理着自己的处境。
对他来说,究竟是跟着联邦,还是跟着波尔,这个选择本身其实并不重要。
他不是联邦的人,也不是波尔的人,他来到欧洲,从始至终就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是想办法找到治疗恐水症的方法。
第二个,是想弄清楚这场越下越大的暴雨、那个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大洪水」、他这个「例外」、以及夏粒的消失,这些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而现在,第一个目的已经不必他再操心了。
江城那边,脱敏治疗已经大规模地铺开,最早接受治疗的患者能够重新饮水,复发和恶化的情况也暂时稳定了下来。
虽然帕尔纳索斯显然还有自己的目的,但至少眼下,堂哥、温晓和他牵挂的那些人,暂时有了一丝保障。
那麽,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第二个目的了。
这场持续不断的大雨究竟从何而来?
所谓的现实偏移,又到底是什麽?
那个可能淹没整片大陆的大洪水,究竟还能不能被阻止?
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就必须接近真理之环正在进行的实验,接近那些被修改过的地方,也要接近波尔说过的那张「地址表」。
正式登记的好处显而易见,不仅能够让他进入联邦的核心项目,还能让他在法律和外交层面有更多的安全保障,也不必过度依赖波尔提供的单方面信息。
但与此同时,他也会失去自由,失去对外联络最方便的渠道。
而如果跟着波尔,同样能够接触那些实验,又可以继续以普通志愿者的身份活动,保留私下进入梦网的机会,那自然再好不过。
但最大的问题,是他能不能相信波尔和陈立中「志同道合」的那个学派。
一旦暴露,可能还会有更大的风险和隐患。
「咚、咚、咚。」
忽然,余弦的背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回过头: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