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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针剂,转身逐一发到每位代表的手里,面色如常,像是在分发什麽会议材料一样。
余弦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支,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针剂比想像中要轻,管身触手微凉,管中的液体在晃动时会拖出一缕极淡的绯色,像一滴血落进了清水里,将散未散。
玻璃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晶莹剔透,漂亮得不像一件盛放「死亡」的东西。
「这东西......该怎麽使用?」邵父举起针剂,向主座问道:
「直接注射就可以吗?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很简单。」丢卡利翁抬起手,随意地做了个示范动作:
「扎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比如手臂、手掌、大腿、脖子,轻轻按压注射器尾部的按钮就可以了,药效几秒钟就会生效。不会有任何痛苦,你们只会觉得困,是一种很温和的困意。睡过去再睁眼,就已经回去了。」
邵父看了眼旁边的莫渡,莫渡轻轻点了点头,邵父捋起了袖口,他刚把针尖对准手臂,还没落下,一旁的莫渡却先一步动了。
莫渡拔开针帽,乾脆利落地按下按钮,将那管绯色的液体注射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余弦看得微微一怔,莫渡的动作很顺畅,似乎没有太多心理负担,几秒钟後,莫渡的身形晃了晃,如同水汽一般,消散在了会议厅的灯光里。
邵父也不再迟疑,他将针尖扎入自己的手臂,按下了注射器,紧接着,余弦和其余几位代表也纷纷效仿。
「各位,静候佳音。」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余弦听到丢卡利翁那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视线变暗,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余弦睁开了眼睛,头顶是疗养院412房间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完好无损,没有针眼也没有痛觉。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只小针刺入皮肤的一瞬间,几乎没有痛感,只能感觉到一股微凉顺着手臂缓缓漫开,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容抗拒的困意袭上心头。
窗外的雨声扑面而来,对面床上,老周的鼾声不紧不慢,一切都和他闭上眼睛之前一模一样。
余弦缓缓坐起身,摘下耳朵里的耳机,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起,下午两点。
两点整,连分钟数都没有跳,他打开精确的时间软体,距离他按下播放键,才过去了十几秒钟。
他在帕尔纳索斯度过的那一整个下午和一整个夜晚,飞马斜梯上跨越的层层城区、西娅讲述的段段神话、会议厅里的次次交锋,直到最後那管绯色的花酿......
全部加起来,落在现实世界里,也只不过是他躺在这张床上的十几秒钟。
余弦握着手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他只是眨了一下眼,可这一眨眼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一整个昼夜。
余弦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雨幕,开始逐一梳理这趟帕尔纳索斯之行。
发生的事情很多,拣来拣去,真正让他在意的,也最不合常理的地方,有几件事。
最让他在意的事情,就是丢卡利翁提到的那个「使命」,和那句「时间不等人」了。
当时话题很快过去了,可这个词一直悬在余弦心里。
对帕尔纳索斯来说,现实的一年是它的十八个世纪,天底下还有什麽事情,是它等不起的?
除非......那个期限不是在梦里,而是在梦外面?
余弦心里砰砰直跳,有什麽事情,正在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上逼近?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这座山的名字本身,帕尔纳索斯,这是大洪水退去之後,丢卡利翁的方舟最终搁浅的那座山。
这些线索拚在一起,恐怕那个「使命」,就是那场他们笃信将要到来的大洪水了。
他想起了邵父的种子计划,那似乎也是一艘方舟,也是为了邵父和顾老深信不疑的大洪水而建造。
邵父在装满他的种子,丢卡利翁在建造他的神山。
这两批互不相识的人,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见了同一朵正在逼近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