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由,但西班牙的眼线无处不在,而且我们与西班牙的战争状态使得任何涉及西班牙的事务都很敏感。”
迭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宗教裁判所或西班牙情报网络可能已经注意到他的活动。他立即采取行动:转移地下室的所有秘密印刷材料到三个分散的安全屋;更改与记忆网络联络的密码系统;让妻子安娜带着女儿贝亚特里斯暂时搬到莱顿的亲戚家。
但他没有停止工作。相反,他认为危机也是机会:是时候测试网络在压力下的韧性了。
通过加密信道,他联系了里斯本的费尔南多修士,报告了情况并请求指示。回信很快到达:
“安全第一。暂停所有文献流动至少两个月。巩固现有网络,但不要扩张。评估威胁程度:是泛泛的怀疑,还是具体的指控?如果是前者,谨慎即可;如果是后者,考虑暂时离开阿姆斯特丹。
关于莱拉女士:最新消息称‘海鸥号’已从东印度群岛启程返回,预计六月抵达。她的记录极为重要,需要安全接收和分发。
坚持。黑暗越深,光越珍贵。”
迭戈决定暂时不离开。他的印刷坊有合法的商业活动作为掩护,突然离开反而可疑。但他加强了安全措施:雇佣了一个可靠的保镖兼助手,安装了更复杂的门锁,与邻居建立了守望互助的关系。
四月初,威胁具体化了。一天下午,两个自称是“海关稽查员”的人来到印刷坊,要求检查近期印刷的所有材料。他们有正式文件,但迭戈注意到其中一个的口音有轻微的安达卢西亚特征——不是荷兰人,甚至不是弗拉芒人,是西班牙人伪装的。
迭戈冷静应对,展示了所有合法的商业印刷记录:账簿、商业合同、宗教小册子、通俗读物。他注意到那两人特别仔细地检查了纸张库存和油墨使用记录,显然在寻找“隐藏印刷”的证据。
“你们的印刷量似乎比记录的要大,”其中一人指出,“纸张消耗和实际成品数量对不上。”
这是危险的观察。迭戈早就考虑到这一点,准备了解释:“我们为学徒提供练习材料,这些练习品不记录为正式印刷。此外,有大约百分之十的废品率——纸张损坏、印刷错误等。”
这个解释勉强被接受,但两人离开时明显不满意。迭戈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当天晚上,他在安全屋会见了记忆网络在阿姆斯特丹的核心成员:一位莱顿大学的葡萄牙流亡学者,一位同情葡萄牙事业的荷兰商人,还有两位“新基督徒”社区的代表。
“我们需要分散,”迭戈直截了当地说,“所有敏感材料已经转移,但人员也需要暂时分散。我建议:暂停集体会议,改为单线联系;重要文献制作微缩副本,藏在多个地点;准备紧急撤离计划。”
学者提出担忧:“如果我们分散,网络效率会降低。莱拉女士的记录即将抵达,需要接收、整理、复制和分发。这需要协调。”
“那就建立更安全的协调系统,”迭戈说,“使用死信箱、加密广告、商业代码。我们的祖先在宗教裁判所的追捕下保存知识几百年,我们也能做到。”
他们制定了详细计划:莱拉抵达后,由荷兰商人通过正常的商业渠道接收她的“科学和商业记录”,然后秘密转交;学者负责学术内容的整理和加密;两位“新基督徒”负责通过商业网络分发安全版本。
“记住我们的原则,”迭戈在会议结束时说,“不是政治阴谋,是记忆保存。不是推翻政权,是抵抗遗忘。即使被捕,即使审讯,我们也只承认收集和保存知识。这在荷兰法律下不是犯罪——除非涉及煽动暴力,而我们从未涉足暴力。”
但他心中知道,宗教裁判所不尊重荷兰法律,如果他被西班牙特工绑架或暗杀,不会有官方保护。
回家路上,迭戈格外警惕。阿姆斯特丹的春夜,运河边的房屋灯火通明,酒馆里传来笑声和歌声,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自由和安全。但在这表面之下,暗流涌动:西班牙与荷兰的战争仍在继续,宗教和商业冲突交织,间谍和反间谍活动无处不在。
他想起在马德里的日子,作为宗教裁判所的低级官员,见证过审讯和迫害。那时他感到恶心和矛盾,但只能沉默。现在,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但代价可能是他和家人的安全。
到家时,安娜已经带着贝亚特里斯从莱顿回来。两岁的女儿扑进他怀里,用混合的荷兰语和葡萄牙语说:“爸爸!书!读!”
安娜表情严肃:“莱顿的亲戚说,有陌生人在附近打听我们。我问了描述——很像你今天提到的那两个人。”
迭戈感到心中一紧。“我们需要准备随时离开。”
“去哪里?”安娜问,声音平静但眼中有关切。
“英格兰?法国?或者更远的……”他停顿,“但我不能离开。莱拉的记录即将抵达,网络需要我协调。”
安娜握住他的手:“那我们留下。但要有计划。”
那天晚上,迭戈在家中阁楼准备了一个紧急包裹:护照、现金、加密的联系信息、几件最重要的家族文献微缩副本。他还写了一封信,密封好,交给安娜:“如果我出事,把这封信交给莱顿的学者。他会知道怎么做。”
“不会出事的,”安娜坚定地说,“我们会小心,邻居们会注意,阿姆斯特丹不是马德里。”
但他们都清楚,在宗教和政治冲突中,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四月下旬,迭戈收到了意外的好消息:通过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内部渠道确认,“海鸥号”航行顺利,已经绕过好望角,正在大西洋北上,预计五月底抵达。莱拉不仅安全,还带回“极其丰富和独特的记录”,公司董事们对此评价很高。
同时,来自里斯本的加密消息带来了葡萄牙本土的动态:菲利普三世健康状况持续恶化,葡萄牙贵族中的不满情绪在公开场合开始显露。在布拉干萨公爵的领地,有民众聚集呼喊葡萄牙老国王的名字;在科英布拉大学,学生们秘密传阅批评西班牙统治的诗歌。
“变化的风在积聚,”费尔南多修士的信中写道,“但风向还不确定。我们继续记录,继续等待。”
迭戈感到希望和压力同时增加。莱拉的记录可能为葡萄牙的文化复兴提供宝贵资源;葡萄牙本土的动荡可能带来独立的机遇;但与此同时,威胁也在增加。
五月的一天,危机终于爆发。下午三点,印刷坊闯入四个武装男子——不是官员,更像是雇佣的打手。他们制服了迭戈的助手,威胁迭戈交出“所有关于葡萄牙的非法材料”。
迭戈保持冷静:“我只有合法的商业材料。你们是谁?有什么权力搜查?”
领头的人冷笑:“权力?我们有付钱的主顾的权力。交出来,否则你的印刷坊会‘意外’失火,你和你的家人会‘意外’受伤。”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迭戈知道,这些人可能受雇于西班牙利益集团,或者是极端保守的天主教徒,反对任何关于葡萄牙独立的言论。
“我什么也没有,”他重复。
男人们开始粗暴搜查。他们掀翻桌子,打破橱柜,撕开书籍。但所有敏感材料早已转移,他们找到的只是普通商业文件。
愤怒中,领头者抓住迭戈的衣领:“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席尔瓦。停止,否则下次不会这么客气。”
他们离开后,印刷坊一片狼藉。迭戈的助手受了轻伤,但无大碍。邻居们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有人去叫了市卫队。
市卫队官员记录了口供,但暗示:“这种‘私人纠纷’很难追查。也许你得罪了什么人,席尔瓦先生。”
迭戈明白信息:官方不会提供太多保护。
那天晚上,他在安全屋召集紧急会议。“威胁升级了。我们需要进一步分散。从今天起,我减少公开活动,印刷坊由助手经营。所有联络通过加密信件和死信箱进行。”
“但你的安全……”学者担忧。
“我会小心。而且,”迭戈微笑,“我在马德里宗教裁判所工作过十年,我知道他们如何运作。他们的弱点是官僚主义、内部竞争和过度自信。我们可以利用这些。”
他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反向渗透。通过商业关系,他接触了一个为西班牙收集情报的弗拉芒中间人,提供了一些无关紧要但看似有价值的信息,换取“保护”和内部情报。
“这是危险的游戏,”安娜得知后反对。
“但被动防御更危险,”迭戈解释,“我们需要知道敌人在想什么,计划什么。”
五月底,“海鸥号”抵达阿姆斯特丹的消息传来。迭戈通过中间人得知,西班牙特工确实在监视这艘船,特别是“那个带回敏感记录的葡萄牙裔女学者”。
他立即行动:通过荷兰商人的关系,安排莱拉在官方欢迎仪式前秘密下船,由安全网络接应。同时,准备了一个假目标:一个与莱拉体型相似的妇女,穿着类似的衣服,带着假的记录箱,吸引注意。
计划成功了。当西班牙眼线跟踪假目标时,真正的莱拉已被安全转移到莱顿的一处安全屋。
迭戈见到她时,几乎认不出这个表妹:皮肤晒成深棕色,眼神中有大洋的辽阔和疲惫,但依然清澈坚定。
“迭戈,”莱拉拥抱他,“好久不见。”
“欢迎回家,莱拉。你带回了一个世界。”
三、记忆的汇流
1604年6月,莱顿安全屋。
莱拉·阿尔梅达在安全屋的书房里,面对堆积如山的记录材料:日志本、地图卷、标本箱、素描册。她已经整理了三天,将它们分类为不同的受众和用途。
迭戈、荷兰商人、莱顿学者和两位“新基督徒”代表围坐在桌旁,听
第三十五章:双重航线(1603-1604-->>(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