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急切到沙哑,从沙哑到发颤,每喊一声,心就往下沉一分。鸡受了惊吓,四处乱窜。一只公鸡慌不择路,飞到了他的面前,被他一脚踢开。
“滚开!”他喊。
“你跟鸡撒什么气?”母亲责怪他。
“我着急!”韩建成担心地说,“娘,‘四眼’也不见了。”
于是,三个人更加焦急,也喊得更响了。
“建峰!”高连婷喊。
没有人答应。
“建峰!”韩建峰奶奶喊。
没有人答应。
“弟弟!”韩建成喊。
也没有人答应。
忽然,韩建成发现拴到梧桐树上的井绳。他顺着绳子走到井边,趴在井沿往下一瞧,猛地惨叫一声,吓得奶奶和母亲心口一紧:
“娘!建峰在下面!”
说着,他顺着井绳就要往下爬。
高连婷一把拉住了他。
“你不能下去!”她喊。
这时,她和韩建峰奶奶也看到了井底躺着的韩建峰和“四眼”。
韩建峰奶奶腿一软,瘫坐在地,哭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下去?”韩建成两眼含泪,又拼命往前冲。
“井里面有沼气!”高连婷一边抹泪,一边往外推他,“你下去,也上不来了!”
“那咋办?”韩建成哭着问。
“去叫人!”高连婷大喊,“快去叫你爹来帮忙!”
也是太着急了,她推韩建成快跑,一用劲,将韩建成推了一个跟头。韩建成也顾不得了,爬起来哭着没命地往外跑。
“什么?建峰掉井里了?”
“什么?建峰掉井里了?”
……
街坊们听到消息,都跑来了,七手八脚将韩建峰和“四眼”拉到地面,他们却都已经没有了气息。他们的身体已经凉透!
“我的孙子!”韩建峰奶奶坐在地上,已经哭得站不起来了。
高连婷扶着井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天,正是三年前高保山埋葬奶奶的日子!
家人将韩建峰葬在了指定作墓地的土地中央,筑了一个坟堆。
周末,韩彩霞回家。当她得知弟弟毒亡的消息,顾不得进屋,一个人跑到坟堆上哭了起来。
想起了弟弟,她就去哭。一天到底去了几次,连她自己也数不清楚。
弟弟的新坟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
幡迎风飘扬!
无情的狂风,却已经将幡上面的花朵、竹架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了几段纸带,在随风摇摆。
昨夜下了一场中雨。在坟冢中间,雨水残忍地冲出了几条水痕。坟脚,漏出一个黑洞。
“啊!弟弟!”韩彩霞以手作铲,挖土填洞;然后,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双手抱在胸前,无声地询问:“雨水淋到你没有?”
她无法相信,上一周星期六,弟弟还在向她询问“打狗队”打狗咋办;短短六天,如今却已经与自己阴阳两隔。
苍天无语!
唯有冷风与韩彩霞相伴!
“彩霞,回家吧。你弟弟既然已经走了,你不能一个人在这儿哭得死去活来的。”
这时,娘来到了韩彩霞身旁,啜泣着低声劝她。
“保山、慧敏、建平来约你去上学。”
上初中后,高保山与韩彩霞一如既往地来往。但是,他却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无拘无束,单独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来到街上,高慧敏发现韩彩霞没拿书包,于是问她:
“彩霞,你书包呢?”
“我刚才拿着来。”韩彩霞说。
“那你记得放哪里了吗?”
韩彩霞想了想,摇了摇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忘了。”
高慧敏拉着韩彩霞的手,陪着她。奶奶、娘、高保山、魏建平回去找书包。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家里找了一遍,书包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你再想想,你将书包放哪里了?”高保山问。
“我记得刚才拿出来了书包。”韩彩霞说。
“然后,你去哪里了?”高慧敏问。
“刚才我去上厕所。然后,我就和你们一起出来了。”
原来,韩彩霞拿着书包去上厕所。她上完厕所后,却将书包忘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