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忠魂鲜血。
他是接到“商会会长意外身亡”的协查通报,以刑侦办案名义前来对接案情、同步笔录、核对现场的。
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踏入房间的瞬间,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桌面那张残破纸页上,眼神微不可察的凝滞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自然无痕。
无人捕捉到这一毫秒的异动。
除了陆峥。
多年同窗,半生对手,彼此太过于熟悉。熟悉对方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处眼神变动、每一次心绪起伏。
陆峥清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破绽——一丝极淡的慌乱,转瞬即逝,被完美遮掩。
陈默见过这张纸。
或者说,陈默清楚这张纸上,原本写着什么完整内容。
他是除了幽灵、死去的高天阳之外,唯一知晓全部真相的人。
“案情进展如何?”
陈默走上前,语气公事公办,沉稳平淡,看不出任何私情与异样,“市局接到报备,高天阳凌晨意外猝死,我过来对接后续笔录、备案归档,同步刑侦勘查结果。”
夏晚星抬眸看他,神色清冷疏离,不卑不亢:“现场无异常,符合意外特征,初步结论可以归档。后续若有疑点,我们会第一时间对接刑侦支队。”
刻意的疏离,刻意的公事公办。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陈默的身份疑点,却没有一人点破。
谍战场上,虚实相生、真假难辨,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所有人都只能戴着面具周旋对峙。
陈默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桌面残纸,状似随意开口:“桌上是现场遗留废纸?看起来残缺严重,没有勘查价值,可以一并归档封存,不必过度耗费精力。”
这句话,看似寻常建议,实则暗藏杀机。
他想让这唯一的线索,彻底封存、彻底埋没、彻底无人追查。
陆峥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淡回击:“寻常废纸自然无用。但现场所有遗留物品,不论完整残缺,一律单独留存、重点复查、永久备份。规矩不能破。”
四目相对。
无声交锋,暗流汹涌。
两人眼底皆是平静如水,面上不露分毫,眼底却早已是刀光剑影、针锋相对。
一个想封线索,一个死保线索。
一个想掩盖真相,一个誓要揭穿黑暗。
咫尺之间,新旧恩怨、立场对立、信念厮杀,尽数藏于平淡对视之中。
陈默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近期他反复复盘父亲旧案,层层追溯、步步深挖,已然隐约察觉到异常。当年所谓的体制冤案、不公判决,根本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从头到尾,都是幽灵一手策划的阴谋。
他的仇恨、他的背叛、他的投敌、他数年的助纣为虐,从根源上,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引以为傲的立场,他坚守多年的执念,正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尤其是高天阳的死。
他全程知情,全程旁观。
他清楚高天阳本心未恶,只是逐利误局,最后幡然醒悟、以身殉道。他清楚这场暗杀的冷酷无情,清楚幽灵为了自保,不择一切手段、不惜牺牲所有棋子。
数年蛰伏,他第一次生出了浓重的迷茫与寒意。
自己这些年,到底在为谁而战?
自己坚守的仇恨,到底是真是假?
自己效忠的组织,到底是正义复仇,还是阴毒祸乱?
心绪翻涌,百感交集,最终尽数压入心底,化作一片冰冷沉寂。
“既然磐石组有既定流程,我便不多干预。”
陈默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笔录我已看完,案情清晰、流程合规,刑侦支队这边可以签字归档。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联系。”
没有多留,没有多问,转身径直离开指挥点。
房门闭合的瞬间,屋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他在试探,也在掩盖。”夏晚星低声开口。
“不止。”
陆峥望着紧闭的房门,眸光深沉:“他在动摇。”
“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单纯的遮掩慌乱,是迷茫、是迟疑、是崩塌。”
“高天阳的死,彻底敲醒了他。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坚守多年的执念,怀疑幽灵,怀疑整个蝰蛇组织。”
这是比找到线索、锁定内鬼更重要的突破。
宿敌的心境裂痕,是接下来翻盘破局的最大暗棋。
屋外阳光正好,烟火如常。
江城依旧平静,可暗流早已悄然改道。
一张残纸,撕破核心迷雾。
一次牺牲,唤醒迷途人心。
二十天的终极倒计时,自此正式开启。
深海实机、会展棋局、科研内鬼、幽灵真身、迷途宿敌……
所有潜藏数年的恩怨阴谋、生死博弈,终将在这场最后的盛会里,彻底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