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死寂,雨声隔绝、风声沉寂,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峙博弈。
高天阳心脏狠狠一沉。
果然。
陆峥白天的试探,彻底引起了蝰蛇的警觉,陈默今夜就是来问责、来试探、来拿捏他的。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快速稳住心神,面上笑意不变,坦然对视陈默的目光,语气淡然无波:“无非是媒体行业对商会发展的常规采访问询,聊聊营商环境、产业规划、近期项目,都是公开话题,陈队若是不信,大可去查采访记录。”
滴水不漏,四平八稳。
既不承认私下勾结,也不否认正常交流,用最普通的公务寒暄,掩盖所有隐秘试探。
陈默静静盯着他,眸光深邃晦暗,看不出喜怒。
他太了解高天阳这类商人,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擅长伪装、精通自保,不到绝境,绝不会暴露半分真心。
想要撬开他的嘴、看穿他的心,只能层层施压、步步紧逼,击碎他的伪装,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高会长。”
陈默缓缓开口,语气骤然冷了几分,褪去所有闲谈温和,只剩冰冷的警告与掌控。
“我们合作多年,我素来信你、护你、给你铺路、替你挡灾。”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取舍、知道敬畏、认清局势,明白谁能给你富贵安稳,谁能让你身败名裂。”
“但最近,你太浮躁,也太贪心了。”
话语不重,却字字诛心,带着上位者对棋子的绝对掌控与敲打。
高天阳后背紧绷,心底寒意翻涌,面上依旧维持从容:“陈队言重了,高某从未有过二心。”
“无二心?”
陈默轻声嗤笑,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讽。
“无二心,为何翻看旧案?”
“无二心,为何纠结张敬之的死因?”
“无二心,为何对深海计划的旧账耿耿于怀?”
三连问,骤然落下,精准击穿高天阳所有伪装!
高天阳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对方知道!
他们不仅监视自己的行踪,甚至洞悉自己心底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复盘、所有的隐秘心思!
地下室翻找旧档案、深夜复盘张敬之死因、怀疑内部有鬼、心生反水动摇……
他自以为隐秘至极、无人知晓的举动,尽数暴露在蝰蛇的监视之下!
这一刻,高天阳彻底遍体生寒。
这盘棋,根本不是他能参与的博弈。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游走各方、谋取利益,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人全方位监控、随意拿捏、随时舍弃的废棋!
人心藏私,棋局藏杀,深渊之下,还有万丈深渊。
陈默看着他瞬间失态、眼底慌乱、防线崩塌的模样,语气愈发冰冷淡漠:
“高天阳,我劝你安分一点。”
“陆峥是国安的人,擅长心理诱导、话术挖坑,最会挑拨离间、拿捏人心。他给你画饼、让你愧疚、逼你反水,不过是想利用你的愧疚与动摇,让你沦为他们的棋子,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你若真敢动摇、真敢反水,下场不用我多说,你比谁都清楚。”
“张敬之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冰冷的警告,如同重锤砸在高天阳的心头。
一年前的血色旧事、无声死亡、草草定论、无人追责,一幕幕在脑海中骤然浮现,刺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愧疚与挣扎。
贪生畏死,是人的本能。
刚刚滋生的所有良知、所有悔意、所有反水的念头,在极致的死亡威胁面前,瞬间摇摇欲坠。
陈默看着他面色惨白、心神大乱、进退两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冷光。
他太懂人性。
普通人的良知与愧疚,薄如蝉翼,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
“好好守着你的商会、你的财富、你的安稳人生。”
陈默缓缓站直身形,语气恢复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不该查的别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纠结的别纠结。”
“安分听话,你依旧是风光无限的江城商会会长,富贵无忧、安稳无虞。”
“若是执意找死,谁也保不住你。”
话音落下,不再多言。
陈默转身,风衣衣角轻扬,步伐沉稳淡漠,径直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一刻,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叮嘱,轻飘飘落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重如千钧。
“记住,死人,才最安分。”
门,轻轻合上。
无声隔绝了走廊光影,也彻底掐灭了高天阳心底最后一丝翻盘赎罪的微光。
办公室重归死寂,雨声依旧缠绵阴冷。
高天阳僵坐在办公椅上,浑身冰冷,四肢发麻,久久无法动弹。
桌面上,断裂的雪茄静静躺着,如同他此刻破碎两难的人生。
抽屉深处,尘封的旧档案藏着血色真相、藏着他的罪孽、藏着无辜者的冤屈。
门外,是蝰蛇无处不在的监视、步步紧逼的绞杀、毫无退路的掌控。
一侧是良知救赎、赎罪翻盘,前路九死一生。
一侧是苟且偷生、助纣为虐,往后永坠深渊。
人心如弈,落子无悔。
可他这颗棋子,早已被命运、被贪婪、被黑暗,逼至绝境。
窗外雨势渐密,夜色更深,整座江城浸泡在湿冷的黑暗之中。
暗流涌动的城市里,有人坚守光明、以身入局。
有人深陷黑暗、挣扎两难。
有人蛰伏暗处、冷眼收割。
谍影重重,人心莫测。
一步错,步步错,一入深渊,再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