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风险极大。”
夏晚星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雨幕,眼底带着凝重:“幽灵从不赌人性,只赌退路。他既然给了高天阳最后一次任务,就说明他笃定——高天阳要么乖乖送死,要么垂死挣扎、提前暴露,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陆峥抬眸,接过咖啡,暖意入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
“他赌的是人心怯懦,却漏算了人心悔改。”
“商人惜命,可绝境之中,也能生出傲骨。高天阳贪了半生,临到末路,不想再做一辈子傀儡棋子。”
夏晚星点头:“马旭东已经攻破城郊仓库周边所有民用监控、治安探头,全程黑屏静默,给我们创造绝对暗场环境;方卉带队在外围三公里布防,随时处理善后痕迹;林小棠驻守科研所,死守沈知言与实验数据,杜绝声东击西。”
全员就位,各司其职。
磐石行动组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陆峥轻声道:“陈默那边呢?”
这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变数。
陈默身为蝰蛇江城明面负责人,执掌刑侦支队资源,手握城防巡查权限,今夜雨夜布控、城郊异动,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线。
他立场摇摆、执念深重、半醒半迷,是整场棋局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夏晚星眸色微沉:“依旧按兵不动。今日全天无任何异常调度、无外勤指令、无私下联络。老猫传回消息,陈默今早翻阅了当年其父冤案的卷宗,静坐办公室整整两小时,一言不发。”
“他在动摇。”
陆峥缓缓吐出一句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幽灵在用所有人的人生下棋。高天阳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用完即弃,无一例外。”
“可他执念太深,不甘认输、不甘落败、不甘承认自己半生选择皆是错误。”
一念执迷,万劫深陷。
两人短暂沉默,屋内只剩雨声簌簌。
半晌,夏晚星抬眸看向陆峥:“今夜行动,方案是什么?强攻、伏击、还是隐忍诱敌?”
陆峥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遥远的城郊方向,字字沉稳:
“不强攻、不伏击、不暴露、不抢先。”
“全程隐忍,以静制动。”
“高天阳孤身入局,假意交接,稳住阿KEN,稳住所有埋伏杀手,稳住暗处幽灵视线。等对方彻底放下戒备、准备收局灭口的一瞬间,我们再瞬间收网,一击破局。”
“先取证,再救人,最后追凶。”
“不到最后一秒,绝不露任何破绽。”
这是最稳妥、最隐忍、也最贴合龙一式谍战内核的打法。
真正的谍战决胜,从不是硬碰硬的厮杀,而是极致的伪装、极致的耐心、极致的时机把控。
等待对手露出最后一丝破绽,等待对手打出最后一张底牌,再雷霆出手,全盘收割。
夏晚星眼底一亮,随即重重点头:“明白。明暗交替,引蛇出洞,后发制人。”
“还有一点。”
陆峥抬眸,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留活口,留线索,留后路。阿KEN可以制服,不可当场击杀。我们要借阿KEN的口,逼出幽灵的破绽,串联起张敬之旧案、资金洗白链路、深海外围泄密三条主线。”
杀人容易,取证最难。
谍战博弈,杀一人,断一线;活一人,破全局。
下午五点。
天色彻底暗沉,江城夜幕提前降临,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卷着暴雨横扫街巷,江雾漫天,视野昏暗。
全城人流渐少,城郊更是人烟绝迹。
高天阳准时下班,一如往常。
走出商会大厦,司机准时候在车旁,躬身开门,神色如常。
全程沉默,无一句问询。
高天阳坐进后座,闭目养神,眉眼倦怠,看不出丝毫波澜。
车辆平稳驶出市区,向着临江城郊废弃仓库方向缓缓行进。
雨刷不停摆动,窗外风雨滂沱,模糊了城市霓虹,也模糊了前路生死。
高天阳指尖始终贴身抵着那枚密封铁盒。
温热的掌心,冰凉的铁盒,滚烫的决心。
他知道,车窗外的风雨里,暗处是国安的层层守护。
也藏着幽灵布下的天罗地网。
今夜,他以残躯为饵,以余生为注,赌家国清朗,赌善恶有报,赌迟来的良知,能破经年的黑暗。
城郊前路,风雨无尽,生死未知。
可他心中,终有一寸光明,从未熄灭。
而远处城市灯火深处,日报社的窗边。
陆峥静静伫立,望着漫天雨夜,手中咖啡早已凉透。
他知道,棋盘已落子,大局已开启。
明暗交锋、人心博弈、生死对赌,尽数落在这场无尽雨夜之中。
江城谍影,终要在今夜,撕开最厚重、最隐忍、最致命的一层迷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