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完毕后,她删除记录,把手机放回包里,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门走回了办公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步伐平稳,表情自然,像一个刚刚开完会出来的公关总监。
但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泛白,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苏蔓今天这一出,究竟是自己的试探,还是陈默在背后指使?沈知言的睡眠问题连行动组都不完全掌握,她是怎么知道的?那瓶助眠药,到底是什么成分?
这些疑问像钩子一样挂在她心里,但她不能表现出来,甚至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她必须继续扮演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闺蜜,继续喝苏蔓递过来的咖啡,继续听她讲弟弟的病情,继续陪她逛街。
因为她一旦露出破绽,死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下班后,夏晚星没有直接回家。她开着那辆公司配的白色大众,在市区绕了三圈,确认没有车辆跟随后,拐进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安全屋的灯亮着。陆峥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翻看邱建国的档案。马旭东也在,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
夏晚星在陆峥对面坐下来,摘下脖子上的丝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卸下一天的伪装。
“苏蔓打探沈知言了,”她说,“还给他开了助眠药。我需要有人去查那瓶药的成分,同时排查沈知言近期的所有医疗记录。”
马旭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药物样本怎么拿?”
“我来想办法。”夏晚星说,“周末苏蔓约我逛街,我可以在那个时间段安排人去医院取样。”
“太危险了,”陆峥放下档案,“苏蔓约你逛街本身就是试探。如果你在这个时间点安排人去医院,很容易被盯上。”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换个思路,”陆峥说,“既然苏蔓主动给沈知言开药,说明他们想通过药物控制或者获取什么。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让沈知言配合演一场戏。”
夏晚星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沈知言可以继续吃药,但我们会提前换掉药品。”陆峥说,“同时让方卉对他进行定期检查,记录身体指标的变化。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掌握对方的手段。”
马旭东插了一句:“我可以黑进医院的药品管理系统,看看苏蔓最近调用了哪些药物,有没有异常处方。”
陆峥点了点头。“先把底摸清楚,再决定下一步。”
夏晚星靠在沙发背上,把丝巾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她的手腕很细,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陆峥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太整齐,像是自己用牙齿咬的。
“码头上的事你知道吗?”陆峥问她。
“老鬼跟我说了。”夏晚星说,“有人在打听我。”
“最近多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夏晚星把丝巾解开又系上,“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去打听你?打听马旭东?偏偏打听我?”
马旭东从屏幕后面探出头:“这还用问吗?你漂亮呗。”
没有人笑。
夏晚星的问题其实是一个很严肃的情报分析。对方选择在码头打听她,意味着对方掌握了她的部分活动轨迹,但掌握得不够精确。码头是信息混杂的地方,打听一个漂亮女性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方式,但也最容易得到大量无效信息。这说明对方的侦察能力有限,不是“蝰蛇”的核心力量。
但也可能是故意的。
“有没有可能是老猫在试探我们?”夏晚星突然问。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老猫跟了我三年,如果要反水早就反了。但我不能排除他被人利用的可能性。邱建国这条线查清楚之后,很多问题会有答案。”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巷子里传来狗叫声和电视机的声音。安全屋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大灯,只有马旭东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幽幽的蓝光,照亮了他脸上专注的表情。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苏蔓关掉了诊室的灯,锁上门,走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她没有直接去取车,而是拐进了楼梯间下面的杂物房。
房间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等她。
“药已经开出去了,”苏蔓的声音没有了白天的温柔,变得干巴巴的,“他明天开始服用。”
男人抬起头,鸭舌帽的帽檐下露出一张冷硬的脸。他是阿KEN。
“很好。”阿KEN说,“幽灵对你的进展很满意。下一步,我们需要你拿到沈知言实验室的门禁卡。”
“那不是我负责的。”
“所以才需要你去拿。”阿KEN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闺蜜夏晚星,她的通行权限可以进入实验室区域。想办法接近她的工位,复制她的门禁信息。”
苏蔓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指甲掐着掌心,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和夏晚星一模一样。
“别忘了你弟弟。”阿KEN留下这句话,推开杂物房的门,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
苏蔓在原地站了很久。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一只飞蛾在灯管上扑腾着翅膀。她最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里,她的红色小轿车孤零零地停在一角。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放着一首老歌。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发抖。哭了大概十秒钟,她抬起头,对着后视镜擦干眼泪,补了口红,然后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镜子里重新出现了那个温柔的、无害的、谁都不会防备的苏蔓。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像一层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也许她也不想再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