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色正在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远处有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放着万年不变的《生日快乐》调子,由近及远,声音慢慢变小。
“你听过了。”夏晚星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让陆峥想起她在审讯室里面对嫌疑人时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字字见血。
“老鬼放给我听了。”
“内容。”
“你父亲在临死前录了一段话。关于‘蝰蛇’,关于‘深海’计划,关于一份名单——还有关于你。”
最后三个字一出来,夏晚星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如果陆峥不是刻意在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她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个“我”字,但那个字被挡在了喉咙口,只有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他有话留给我。”
“最后一段。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接触到这个案子,请帮我转告她,对不起。爸爸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了。’”
夏晚星没有说话。她伸手拿起了那盒磁带。动作很轻,像是拿起的不是一盒磁带,而是一个一碰就会碎的东西。她的拇指指腹摩挲过磁带的塑料外壳,摸过那行变了色的圆珠笔字迹,在那个日期上来回描了两遍。
“这确实是他的字。”过了一会儿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并不发抖,“他写数字有个习惯,‘0’不封口,留一个很细的小缺口。小时候翻他笔记本,我对着亮的地方看,每个零都透光。”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洒水车已经走远了,《生日快乐》的旋律融进了早晨的城市背景音里。
“这十年,”夏晚星把磁带放回茶几上,交叉握住自己的手指,握得很用力,指节微微发白,“我一直跟自己说他死了。死在前线了,回不来了,就这样。我十二岁那年接到通知,十三岁就学会了不在人前哭,十四岁—大概两年就学会了把自己当两个人用。哭的是夏晚星,笑的是夏晚星。两个都是我,两个都不是我。”
她抬起头,眼眶没红,眼睛却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比泪光更烫的东西。
“可你们告诉我他没死。他在敌营里活了十年,十年里他离我最近的时候可能只有三站地铁。老鬼知道,部里知道,只有我不能知道。”夏晚星的语速开始加快,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着什么随时可能失控的东西,“这十年我每年的清明节都去烈士陵园给他扫墓。那墓是空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空的。可我还是去,捧着花,烧纸钱,跟一块空碑说爸爸安息。碑下面是空的,他也还活着。十年了,没有人告诉我。”
“现在他留了一句话给我——对不起。对不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峥。窗外是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和还在沉睡的居民楼轮廓,偶尔有一扇窗亮起灯光,又一个早班人开始了一天。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在白色T恤下显出两道清晰的轮廓。她插着兜站在窗前,梗直了脊背,插兜的手攥着睡裤口袋的里子。
“陆峥,”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叫“陆队”,也没叫“老陆”,就叫他名字。两个字,把两个人的所有身份都剥掉了,只剩下两个站在凌晨里讨论生死的人,“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陆峥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她的身侧,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不太近也不太远的距离,近到如果她伸手就能碰到,远到不影响她自己站着。
“你在审讯室审过很多人。你告诉过我,问问题不能问假设。‘如果’在审讯学里是无效提问,因为假设没有成本,回答的人不需要为自己的答案负责。”他顿了顿,偏头看着她的侧脸,“你现在在问我一个假设问题。”
夏晚星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没有真的笑出来。
“那换一个。”夏晚星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做什么不重要。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陆峥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照片,递给她,“这是老鬼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他欠你父亲一条命,现在还到你身上。”
夏晚星接过照片,低头看了很久。照片上那两个年轻人还在笑,笑得没心没肺的,不知道自己在镜头前留下了生命里最无辜的瞬间。她父亲的肩膀挨着老鬼的肩膀,像两根并排插在地上的桩子,以为世界就在脚下。
“他以前也这么笑吗?我说的是小时候。”她忽然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玻璃终于崩开了一道细纹。
陆峥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她不是
第0281章 夏晚星的选择-->>(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