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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9章夜雨困三号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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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问。

    “还在查。老鬼已经调取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原始档案,明后天会有结果。”

    “如果病历是真的呢?”

    “那就意味着你父亲当年确实被送到过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意味着他的死亡可能有另一套说法。意味着老鬼可能瞒了你十一年。”

    夏晚星放下杯子,“如果病历是假的呢?”

    “那就意味着苏蔓背后的那个人——陈默或者更高层级——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了夏明远是你的父亲,正在用这份伪造的病历对你进行定向操控。”

    陆峥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好。”

    走廊里那只猫又叫了一声,近了些,像在楼梯间里。陆峥起身去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下是掉漆的水泥楼梯和墙上歪歪扭扭的“禁止堆放杂物”标语。

    他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安全链,确认没有问题。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信号检测仪,打开,绿色的指示灯缓慢闪烁——房间内没有发现窃听装置。

    “今晚你不能回去。”他说,“三号楼和四号楼都被苏蔓记录过,不安全。你需要在这里待到明早七点,然后走地道去老巷那里的备用公寓。”

    夏晚星点点头。她知道规矩。暴露一个安全屋,就激活一套应急预案。暴露一个联络人,就切断整条联络线。暴露一个瞬间的迟疑,就可能是整个行动组全军覆没的代价。

    “你呢?”她问。

    “我回日报社,今晚要发稿,社会新闻版缺一篇关于老旧小区消防隐患的报道。”陆峥嘴角微微牵动,那算是一个笑,但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散了,“唐主编催了三遍了。”

    他站起来,把东西收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夏晚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可能还活着?”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声里。

    屋内只剩下夏晚星一个人,和一个还没找到答案的问题。她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带着老棉纺厂家属区特有的气息——晾晒的旧棉布、雨水浸泡的红砖、从远处飘来的隐约桂花香。家属区里的桂花是八十年代种下的,现在枝干粗壮,每年九月准时开花。不管有没有人管它,它都开。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不知道是哪一任住客留下的。叶子在雨里被淋得发亮,藤蔓垂下来,沿着窗沿蔓延,几乎要够到楼下的窗台。

    夏晚星关上窗,坐回桌前,打开挎包,抽出苏蔓给她的那个信封。她拿出病历复印件,一页一页重新看。

    纸张泛黄。抬头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时间是十一年前的十一月。

    入院原因: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出血、重度颅脑损伤。备注:患者系公安系统因公受伤,经全力抢救无效死亡。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主治医生那一栏的签名,墨迹和旁边的记录不是同一支笔写的。色号差了半个度,笔压也不一样,那个签名像是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被不同的人后补上去的。

    她把病历举到灯下,对着光仔细辨别。纸张纤维里隐隐透出一条细线,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撕掉了一页,又从新的位置重新粘贴过。

    病历,是伪造的。

    这个结论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认知疆域,把她十一年来坚信不疑的叙事劈成了两半。

    父亲的病历是伪造的。苏蔓送来的病历是假的。苏蔓在骗她。

    她拨通了陆峥的电话。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快得像是一直握着手机等这通来电。

    “病历是伪造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平静,平静到有些不真实,“主治医生的签名是后补的,纸张有撕掉重粘的痕迹。苏蔓在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峥的回答只有简短有力的五个字。

    “收到。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也没有说“你没事吧”。他只是收到,然后知道。这是他们之间工作的默契——共情的话留给夜晚独处就够了,工作时间里,每一秒都可能浪费在多余的情绪上。

    她放下手机,吹干了泪痕,把伪造的病历复印件折叠好收进衣袋。然后她站起来,把搪瓷杯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冷透的咖啡又苦又甜,两种味道同时涌上喉头,冲撞,然后同归于尽。她用力把杯子放在折叠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窗外雨没有停。但她已经不需要伞了。

    江城秋夜,雨幕如铁。三号安全屋的灯熄灭了许久后,还能听见保险栓被一遍遍拉开的清脆声响,像某种仪式,像某颗心脏在胸腔里一寸寸重新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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