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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8章九月末的江城开始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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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过的值班记录里,苏蔓的名字恰好出现了三次。

    所有的“恰好”串在一起,就像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

    “还有一件事,”苏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晚星,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跟踪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周前。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但有天晚上下夜班,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我跟它绕了三条街,它一直跟着。”

    夏晚星把信封和病历一起装进自己的包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收好一份普通的文件。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苏蔓,病历的事谢谢你。这段时间你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一个人值夜班。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苏蔓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

    服务生端着菜上来,两人的话题转到了苏阳的治疗方案上,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夏晚星的余光一直落在窗外。

    巷子对面的路灯下,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开灯,没有熄火,雨刷在缓缓摆动。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两人在餐厅门口道别,苏蔓撑伞往东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夏晚星往西走了两百米,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她靠在墙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峥的加密线路。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苏蔓给了我一份病历。”夏晚星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爸的病历。十一年前,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信吗?”

    “我只信证据。”夏晚星说,“但她还说了另一件事——有人在跟踪她。”

    “我知道。”

    夏晚星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今晚别回自己的住处。”陆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平稳得像一块石头,“去三号安全屋。到了之后待在那里,哪都别去。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陆峥——”

    “夏晚星。”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极其克制的力度,像是在按住什么即将浮出水面的大鱼,“苏蔓有问题。”

    雨更大了。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在窄巷里汇成一道湍急的水流,漫过夏晚星的鞋底。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的脏器在胸腔里收缩舒张,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她是我闺蜜。”夏晚星说。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自我确认。

    陆峥的回答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

    “我知道。所以这件事我来查。如果真的冤枉了她,我给你道歉。”

    他顿了顿,又说:“但如果她真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夏晚星挂了电话,在雨里站了很久。

    十一年前,有人告诉她父亲牺牲了。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份“牺牲”的证明是伪造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是活着还是死了?如果活着,他为什么十一年杳无音讯?如果死了,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伪造了他的病历?

    这些问题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一次次地锯过她的神经,钝痛而持久。

    她抬起头,看着被雨幕切割成碎片的路灯灯光。

    十年前那个雨夜,敲开家门的那个陌生人,他的脸她记不清了。但她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

    “夏明远同志在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追认为烈士。家属节哀。”

    她母亲当场晕倒。她站在门口,没有哭,只是反复问一个问题——他的遗物呢?

    那个人说:“任务性质特殊,暂无遗物可供移交。”

    一个没有遗体的牺牲,一份封存在档案馆十一年的病历,一个送病历来的闺蜜,一辆停在路灯下的黑色轿车。

    这些碎片散落在她面前,每一片都闪着危险的冷光。她需要时间把它们拼起来,而时间偏偏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

    远处传来几声闷雷,雨势又急了几分。夏晚星裹紧外套,消失在雨幕中。

    同一时间,档案室里,老鬼面前的桌上多了一份新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于三天前,苏蔓和夏晚星在咖啡店见面的场景。照片是用长焦镜头拍的,角度刁钻,画质清晰。苏蔓的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那个笑意,不像是无意的。

    老鬼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雏菊已开。————幽灵”

    老鬼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装进档案袋,塞进最下面那层抽屉的最深处,锁上,拔下钥匙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他关了台灯,档案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爬山虎的叶隙,在墙上投下一片斑驳摇曳的光影,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雨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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