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那种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的剧烈颤抖。但他死死攥着那张报纸,指节白得发青,指尖摁在发卡的位置上,指甲快要刺破纸面。
林小棠在后面轻轻按住苏禾的肩膀,想把报纸抽走。“别看了。”苏禾不松手,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走样:“你们是不是我姐的朋友。她不让我动她的抽屉,说长大了才能翻。我昨晚拉了。里面全是空的。只有一张我和她的照片,压在抽屉底层。她怎么连一封信也没给我留。”
夏晚星轻轻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报纸拿过来放在旁边。然后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下。她衣兜里那封信,纸边贴着胸口,像一小片烧不起来的火。
“你姐走之前,托我照顾你。她说你是对的,她做错的事别学她。”
苏禾别过脸去,眼睛望着窗外。窗外灰白的天光里亮起一盏盏日光灯。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肩膀在被子里轻轻抽动,却一声不出。这个十四岁的男孩连哭都哭不出声。
“我姐做的那些事,”苏禾蒙在被子里,声音闷得发空,“是坏事吗?”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苏蔓在天台上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晚星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别讨厌我。”当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大概只是一句轻巧的玩笑,说“你还能是什么人,无非是个最怕冷的医生”。她不知道那几句话的重量,够她在往后无数个凌晨反复咀嚼。
“你姐做错过事。但她爱你。”
苏禾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眼眶红得厉害,但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他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呼吸声里拖着一点笛鸣似的细响。林小棠立马俯身替他抚背,一边按住他腕子测脉搏。
“她说她出差了。”苏禾喘着气,“我知道不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她不是只有医生这一个身份。我不问,是因为她每次回家都给我带烤红薯。赵姐说,搞情报的人从来不会跟家人交代行踪。可她还给我带烤红薯。坏人不会给弟弟带烤红薯。”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开始泛出不正常的潮红,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烤红薯、发卡”,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无意义的呓语。林小棠一把按响床头铃,值班医生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飞奔而来。
夏晚星被挤到病房角落,看着医生围绕在病床边。她手里被苏禾塞进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那个小黑蝴蝶发卡。发卡背面,用指甲油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姐”字。指甲油是廉价的淡粉色,已经褪色起皮,但那个字还看得清。
她攥紧发卡,转身走出病房。林小棠跟在后面,带上了门。
走廊里,赵姐远远地端着一个托盘过来,问要不要给苏禾送药,夏晚星说医生在里面。赵姐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苏医生走的头一天,托我把苏禾的药单全部翻译成他能认得的字,因为她知道苏禾最怕看拉丁文。她说冬天雾霾多,要我确保苏禾每天八点和晚上八点各用一次吸入剂。说这些的时候她还往我兜里塞了一份遗书,我没有看。”
夏晚星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偷你的情报,害你的战友,让你差点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可是在她的弟弟面前,永远是一个会给他带糖醋排骨、教他怎么打针的姐姐。她能不能恨这个人,能不能哪怕只恨一点点。如果能恨,她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我刚才在想,如果把苏蔓做过的好事和坏事放在天平上称一称,哪边更重。”她慢慢开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掉漆的小蝴蝶发卡,“称不出来。因为人不是货物,没有斤两。”
林小棠把手里的托盘交给赵姐,转过身来靠着墙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行动组以前的档案里有个殉职的卧底叫老孙。他也是个父亲,家里有个哮喘的男孩。他儿子死的那年冬天他掉过一滴泪没有?据我所知没有。但他夜里会一个人坐在档案室,对着儿子的病例本发呆,一坐一小时。档案室没有床,他坐着睡。”她顿了一下,“做情报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以后没人记得你是一个完整的人。所有对你的记忆都没有中间地带,只剩两个字——叛徒。”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了,从灰蒙蒙变成了淡青色,再变成浅金。江面上起了薄雾,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这座老工业城市刚醒来时发出的第一声咳嗽。住院部楼下,有一个老妇人推着轮椅在晨光里慢
第0275章 你不知道的事-->>(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