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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6章 方寸之间,夏晚星接到苏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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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不动,也比继续往错的方向走要好。”

    苏蔓没有再说话。她端起酒杯,把杯里最后一点清酒一饮而尽。酒从杯沿洒出来一点,滴在她淡蓝色的针织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没有去擦。

    夏晚星看着她。她忽然想起去年冬至,两个人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冷风刮得脸生疼,苏蔓说饿了,两个姑娘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一边吃一边搓手跺脚哈白气,笑得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子,把萝卜啃得嘎嘣响。苏蔓说,晚星,等我弟弟病好了,我请你吃一辈子的关东煮。那一刻苏蔓的笑容是真的吗?现在苏蔓的眼泪是真的吗?测谎仪可以测出心跳的变化,测不出一个人究竟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敌人。最痛苦的莫过于此——她握着足以分析任何谎言的仪器,却不敢用它去衡量那个便利店门口的夜晚,到底是真是假。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医院,关于新开的奶茶店,关于苏蔓弟弟的画和药。九点整,买单的时候,苏蔓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推到夏晚星面前。

    “生日快乐。提前送你。下周五我可能在夜班,怕赶不上。”

    夏晚星一愣。她自己都忘了下周五是自己的生日。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丝巾,跟她上周收的那条很像,但颜色不同——那条是米色,这条是浅蓝。浅蓝色的丝巾,是几个月前她逛街时顺口说了一句“这个颜色好像江城的秋天”——她自己已经不记得了,苏蔓却记得清清楚楚,记到连当季没货都托人从外地调了一件回来。

    “上次那条你说米色好配风衣,这条是你自己说过喜欢的颜色。配你白色那件衬衫,应该好看。”苏蔓轻声说着,把荞麦茶最后一点倒进自己杯中,端起来抿了一口。

    夏晚星把丝巾叠好,放进包里,指尖触到手机壳夹层那片冰冷的金属。她的心跳很稳,可心里有一块小小的地方在发抖。

    “蔓蔓。”她忽然叫了一声苏蔓的小名。

    “嗯?”

    “以后你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不管是什么事。”

    苏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啦好啦,知道了。”

    两个人在日料店门口分开。苏蔓往地铁站走,夏晚星往江边走。雨已经停了,江面上倒映着对岸写字楼的灯光,那些灯光在水中被江流拉成一道道碎金,浮浮沉沉。她走到江堤的石栏杆前停下,从兜里掏出加密耳机戴上。耳麦里传来陆峥的声音,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稳稳地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晚星。”

    “听见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测谎数据出来了。今晚聚餐期间,苏蔓的心跳出现过三次异常波动。一次在她问‘如果两样都有怎么办’之后。一次在你回答完之后。最后一次——”陆峥顿了一下,“在你说‘不要自己扛’的时候。她的心跳从七十二直接跳到九十八,然后慢下来,降到五十九,持续了整整一分半钟,才恢复基线。我们在后巷待命,全程监控。你安全。”

    “六十八到九十八再降到五十九——”夏晚星喉头发紧,“这串数据不像纯粹的内疚,倒是更接近恐惧。她也在害怕什么。”

    “她怕的不是你。她在害怕某个她控制不了的东西。或者某个人。”

    夏晚星没接话。江风吹过来,把她风衣吹得猎猎作响,把她眼眶里打转了整晚的液体吹得冰冷。她望着江面上碎金般的灯火,忽然觉得那些灯影像一个个被打散的字,怎么拼都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夏晚星。”陆峥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像是在她耳边说,“下次你再见到她,她可能就不是你的闺蜜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顿了顿,没有挂断,只是沉默地陪她听着江水从耳机里阵阵漫过。

    她关了耳麦,独自站在江堤上,望着被夜色吞没的江水,心里反复回放着苏蔓最后那个笑容。那笑容像便利店门前的白雾,像荞麦茶里泛起的微苦,像一条还没来得及系在颈间的浅蓝丝巾,被秋雨夜的风吹得翻飞。

    身后,陆峥的加密线路没有关。他坐在离江堤不远的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代表夏晚星位置的红点一动不动地停在江边,停了好久。他面前的第二块同步屏上还跳动着测谎仪的反向结果——苏蔓那条漏进来的呼叫波段指向陈默的加密终端。今晚她不是没有任务,她是带了任务来的,只是最终没有动手。他把这条数据标上最高级别,收进证据链文件夹。然后他把耳麦切换到后巷战术小队。

    “收队。保持观察。”

    车窗外,江城最后一班轮渡开过江面。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是这座城市在深夜发出的叹息。夏晚星还站在江堤上,她把那条浅蓝丝巾从包里拿出来,对着江上微光看了很久,久到对岸写字楼的灯都灭了一半,久到码头的末班渡轮靠岸、又收起了跳板,久到手里的丝巾被江风吹皱又被她一次次抚平。

    然后她把丝巾叠好,放回包里,转身走回深夜的街道。脚步很稳,像一把慢慢收回鞘中的刀。

    方寸之间,最是难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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