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出去了。
档案室里只剩下老鬼和夏晚星两个人。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除湿机还在呼哧呼哧地喘。老鬼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你爸以前也是这样。查案的时候不吃不喝不睡,把所有人推到最后一条线索的尽头。”老鬼的声音很轻,“你很像他。”
“那是我爸教我的。”夏晚星说,“他说查案就像拼图,最不起眼的那一块,往往是最关键的。”
“他还教过你什么?”
“教我下棋。他说下棋最重要的是不要只看对方走了哪一步,要看对方为什么走那一步。走哪一步是棋,为什么走是人心。”
老鬼笑了。那笑意很淡,像是皱纹自己动了一下。
“程远东,”夏晚星站起来,把通讯器别回腰间,“如果他是被安插在沈知言身边的眼线,那他在实验室待了三年半,能拿走的东西早就拿走了。为什么‘蝰蛇’到现在还没拿到完整的核心数据?”
“因为‘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不是一个人能接触到的。”老鬼说,“沈知言管算法,程远东管加密,马旭东管外围防火墙,林小棠管物理安保。四把钥匙开一把锁,缺一不可。”
“所以程远东在等。等另外三把钥匙凑齐。”夏晚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情报员嗅到关键信息时特有的光,不是兴奋,是专注,是把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一点上的极度专注,“那我们现在找他,他不会跑。因为他还没拿到他想要的。”
老鬼放下搪瓷缸子。缸子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那就别打草惊蛇。让他继续等,等我们把另外三把钥匙收好。”
天已经亮了。
从档案馆出来,太阳正从江对岸慢慢升起,把整条江染成暗金色,像一条生锈的绸带。夏晚星站在档案馆门口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还是那股熟悉的江腥味,但她感觉不一样了。昨天她查到的每一个线索都是别人的线索——苏蔓的、阿KEN的、“幽灵”的。那些线索很重要,但那些都是敌人的影子。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查到的是父亲的线索。父亲不是影子。父亲是站在阴影里为她点灯的那个人。灯火隔着十年才传到她眼前,但她终于看清了那盏灯。
陆峥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路上买的豆浆,杯子口冒着白气。他看到她出来,把豆浆递过来。“热的。没放糖。”
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豆浆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她没有放下杯子。热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整个人从芯子里暖起来。她想起昨天凌晨陆峥说的那句话——“人跟人之间,有些东西就像汤里的盐。咸是咸,但能让伤口愈合得快些。”现在她知道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了——盐能愈合伤口,但前提是你得先让伤口别暴露出来。把伤口捂在衣服下面,盐撒不进去,伤永远不会好。
“程远东的事,马旭东已经开始查了。”陆峥说,“他调了程远东过去十年的所有数据轨迹——社交账号、银行卡记录、出行记录。预计今天下午能出初步分析报告。”
“还不够快。让马旭东重点查他在学校期间的社交圈——不是线上社交,是线下。同宿舍的室友、同实验室的师兄、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要找到跟他一起租房的人,复原他毕业之初那几年的真实活动半径。人事档案可以改,但一个活人走过的路不会消失。”她说完,忽然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档案馆门檐上一根竹竿挑着的旧旗被微风掸了一下。
她的通讯器响了。是马旭东的加密频道。
“夏姐,程远东的初步分析出来了。这个人大学期间的室友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你可能会觉得眼熟。”马旭东的声音是熬夜后特有的沙哑,但语速极快,显然在压着兴奋,“陈默。”
夏晚星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收紧。
两个名字。程远东。陈默。一个是沈知言团队的数据加密负责人,一个是“蝰蛇”在江城的一号人物。他们在同一间宿舍睡过上下铺,然后一个进了“深海”计划的心脏,一个成了敌方阵营的王牌。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盘下了很久的棋。而摆下这盘棋的人,在十年前就已经把棋子一颗一颗按进了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