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也不会有人去动他。我弟弟的主治医生说骨髓配型已经找到了,但手术费差得太多——你知不知道一个罕见病的移植手术全部自费要多少钱?江城的医保上限是多少你知道吗?”
“我弟弟昨晚差点发病。”她继续说道,声音不再是沙哑了,而是一种被压得太深太久之后的沉闷,“我一个人忙到凌晨才歇下来,刚坐下就接到陈默的消息说‘你的人没用了’。我问他什么叫没用了,他说以后不用我盯着通讯频率了,原来的案子已了结。我当时还在想——”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一半在哭,“我在想老贾是不是被你们提前转移出了江城,陈默追丢了才跟我说没用了。可他说的没用了是指这个没用了——”
她推开了那个白色纸袋,纸袋没有系紧,一沓病历纸和几盒药从里面滑出来散在茶几上。病历上印着“江城大学附属医院·儿科血液科”的字样,诊断栏里写着:“慢性肉芽肿病,重型。”
苏蔓没有去捡散落的药盒,只是看着夏晚星,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滚,落在开衫的前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我那天从商会走出来的时候,陈默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只要跟着我走,你弟弟就不会有事。你朋友是叫夏晚星吧?等你弟弟病好了她会理解你的。到时候你们三个人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火锅。”她把老贾女儿的照片从茶几边缘拿起来看了一眼,女孩看上去跟苏蔓自己弟弟差不多年纪,圆脸,扎马尾,笑起来很腼腆,然后再把照片背面朝上轻轻放回去,像是怕把它摸碎了一样。“但老贾也有家人。”
夏晚星来之前在心里准备了很多种场景。她准备过苏蔓狡辩,准备过苏蔓求饶,准备过苏蔓搬出她弟弟来打感情牌,甚至准备过苏蔓声泪俱下地说“我也是被逼的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她以为自己会愤怒地掀翻茶几指着这个女人的鼻子骂她是杀害同志的叛徒,或者从兜里掏出加密通讯器当着她的面喊陆峥带人来抓人。
但她没有。她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像陆峥那种。
“苏蔓。”她叫了她的全名,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正是这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让苏蔓猛地抬起头,瞳孔里闪过一丝比恐惧更深的的东西——那是绝望,是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之后才会浮现的神色。
“你弟弟的病,不是因为你泄露通讯频率才存在的。他病了三年,三年前你没有出卖过任何人。你可以找我帮忙,你可以找医院申请减免费用,你可以找任何一家公益基金会,你甚至可以告诉我真相让我来想办法。但你选了最省事的一步——你把信任你的人推进火坑,来换取你弟弟活下去的机会。如果是其他人把我们的频率交给陈默,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戴上手铐。”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茶几上老贾的照片扫过,然后落在苏蔓已经哭花了的脸上。
“我现在去跟老贾说,那个害死他的女人如果被捕了,她弟弟就会没人照顾。你觉得老贾会怎么说?他带伤打完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恨你,还是想把陈默也一起拉下悬崖?”
苏蔓捂住了脸,指缝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声。
夏晚星弯腰捡起老贾女儿的照片,把照片装进信封,然后动作停了片刻,把其中几盒药也一并收进了包里。
“站起来。”
苏蔓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泪痕挂在下巴上,妆花了一半,嘴唇在发抖。
“从现在起,你是我们安插在陈默身边的双重间谍。你还像以前一样每周去跟他汇报一次,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你犯的事是重罪,如果是普通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从看守所出来。但你现在还有唯一一次把罪责减轻一点点的机会——用你自己的行动替你找回一点你能找回的东西。”
苏蔓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一滩洒掉的茶水,茶水沿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她的拖鞋上,她浑然不觉。
夏晚星站起来,拎着信封和装了几盒药的信封袋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苏蔓的声音,那声音已经不太像是苏蔓了——像是碎过一次又被重新粘起来的瓷器,裂缝还在,但勉强还能盛得住水。
“老贾的女儿,能不能让组织按抚恤上报——我以前对接过这个流程,我可以从头到尾帮她跑完。”
夏晚星拉开门,外面的小护士正在关饮水机帘子,看见她走出来,笑着招了招手——这个诊所里还没有人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第0256章 旧友如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