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啊!!!”
李天策仰天长啸。
他没有去结印,他放弃了所有繁琐的修仙法门。
他直接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一把探入虚空。
他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在虚空中,一寸一寸地,将溃散的真气重新凝聚。
一柄只有一尺长、光芒暗淡、但却极度凝实的白金短剑,被他生生从虚空中抽了出来。
他握住了剑柄。
李天策从吴道子的身后闪出。
他跨出一步,来到玄冥的侧面。
玄冥被吴道子死死锁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转过头,惊恐地看着李天策手中那柄短剑。
“不!!!”
玄冥的求饶声才刚刚起了个头。
李天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他握紧短剑,对准玄冥的太阳穴,狠狠捅了进去!
“嗤。”
短剑刺穿颅骨,直没至柄。
李天策握着剑柄,手腕猛地一绞。
“爆!”
白金真气在玄冥的大脑深处彻底引爆。
“砰。”
一声闷响。
玄冥的头颅,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
瞬间炸得粉碎。
黑色的血浆、白色的脑浆。
混杂着被真气净化的死气,喷溅得到处都是。
那具没有了头颅的上半身,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瘫软在吴道子的身上。
云山掌门,天人境大宗师,殒命。
死得透透的,死得惨烈至极。
战场,终于安静了。
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去。
风,重新吹过这片废墟。
原本高耸入云的云山主峰,中间部分已经被彻底削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琉璃结晶的陨石坑。
李天策松开手,那柄白金短剑化作光点消散。
他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像风箱一样发出破音。
他的伤势并不致命,皮肉伤在仙灵之气的保护下已经停止了流血。
但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彻底透支。
经脉干涸到了极点,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道子推开玄冥的尸体。
他没有倒下。
这位曾经名震江南的大宗师,此刻胸口破开了一个海碗大小的血洞。
内脏受损严重,太阴死气在他的伤口边缘盘踞,阻止着血肉的愈合。
吴道子缓缓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李天策。
两人彼此对视。
几秒钟后。
吴道子的嘴角,慢慢咧开。
他笑了。
笑得极其畅快,极其放松。
在这片尸山血海的废墟中,在这个本该哀嚎的重伤时刻,他笑出了声。
那是心满意足的笑。
他亲眼看到了那条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道之路,在这个年轻人的脚下变成了现实。
那是他一手在死牢里指点、引导出来的奇迹。
他也亲眼看到了,曾经屠灭他满门的两个死敌,在他的面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大仇得报,夙愿已了。
“笑个屁。”
李天策看着吴道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半颗已经被压碎的疗伤丹药,丢了过去。
“把这半颗药吃了,封住心脉,先养伤。”
李天策喘着气,看着天边的残阳。
“等你伤养好了,我教你走这条路,天人境算什么,我带你修仙。”
他语气平静,这是他对一个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的老兵,做出的最高承诺。
然而。
吴道子接住那半颗药,却没有吃。
他将药丸塞进怀里,摇了摇头。
“不用了。”
吴道子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满了玄冥的血,也沾满了他自己当年的罪孽。
“老夫不学了。”
李天策眉头一皱,看向他。
吴道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老夫是个负罪之身,当年走火入魔,双手沾了上百个无辜百姓的血。”
吴道子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种看破一切的洒脱。
“今天,能活着离开秦古监狱,亲手手刃了这两个畜生,大仇得报。”
“又能亲眼目睹你斩杀天人,跨入那条传说中的大道。”
吴道子转过头,看着李天策,眼神温和。
“老夫这辈子,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这是人生最大的快事。”
他将手背在身后,身板挺得笔直。
“该回去了。”
李天策坐在地上,看着他。
“回哪?”
吴道子转过身,背对着李天策,迈开脚步,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回监狱。”
吴道子的声音,顺着晚风,清晰地飘进李天策的耳朵里。
“去接受,老夫当年犯下的罪,应该接受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