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军。”
五百?不是三千吗?
薛陌明白了。这是先头部队,来探路的。
“见。”
偏厅里,杜荀鹤正坐着喝茶。他换了一身常服,但风尘仆仆,显然赶了急路。见薛陌进来,他起身行礼:“薛公子,别来无恙。”
“杜先生来得真快。”薛陌在主位坐下,“请坐。”
两人对坐,沉默了片刻。
“郑相的信,薛公子看了吧?”杜荀鹤先开口。
“看了。”
“意下如何?”
“王镕知道吗?”
“已经派人去成德传旨了。”杜荀鹤道,“不过……王节度使似乎不太情愿。他说幽州刚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现在换节度使,恐军心不稳。”
还算王镕有良心。
“那杜先生觉得,该怎么办?”薛陌问。
“薛公子,”杜荀鹤身体前倾,“明人不说暗话。郑相这次是下了血本,才为你和王镕争取到这个结果。杨党本来要直接派张归霸来,是郑相力排众议,才保住幽州在你们手里。但朝廷需要台阶下——监军必须派,神策军必须驻。这是底线。”
“底线?”薛陌笑了,“杜先生,幽州刚打完两场硬仗,死了上万人。现在又要派三千神策军来,吃我们的粮,住我们的房,还要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这叫……保住幽州在我们手里?”
“这是权宜之计。”杜荀鹤加重语气,“等扳倒杨党,监军自然撤走。到时候,幽州节度使是你还是王镕,都好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杜荀鹤道,“郑相已经在联络朝中大臣,准备联名弹劾杨宦官。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幽州的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接受朝廷任命,让王镕接节度使,你为副。”杜荀鹤道,“第二,善待监军和神策军,不要起冲突。第三……”他顿了顿,“继续收集杨党与朱温、契丹勾结的证据。越多越好。”
又是交易。
薛陌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神策军不能进城。”薛陌道,“可以在城外扎营,粮草我们供应。但进城……不行。”
“这……”杜荀鹤皱眉,“监军需要常驻节度使府……”
“监军可以进城,但不能带兵。”薛陌道,“最多带五十亲卫。这是底线。”
杜荀鹤盯着薛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薛陌神色平静,眼神坚定。
“好吧。”杜荀鹤最终妥协,“我会跟监军说。但薛公子,你要记住——朝廷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次是郑相保你,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明白。”
送走杜荀鹤,薛陌独自在偏厅坐了许久。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一更天了。
他起身,拄着拐走到院子里。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灯笼的光晕里飘舞,像无数飞蛾。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只剩一点冰凉。
像这乱世里,每个人的命运。
脆弱,短暂,
但终究,
存在过。
他握紧手掌,
转身回屋。
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仗要打。
很多路要走。
而他,
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
是更深的雪,
更冷的夜。
他也要,
走下去。
因为,
他是薛陌。
是幽州军的魂,
是这乱世里,
不肯熄灭的,
那盏灯。
哪怕这灯,
微弱如豆,
他也要,
让它亮着。
亮到,
天明。
或者,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