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比预想的快。
北方的火光越来越大,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契丹大营开始骚动,有骑兵冲出,往北面去。
“节帅,咱们要不要……”石敢跃跃欲试。
“不。”薛陌摇头,“等。等耶律阿保机分兵。”
果然,半个时辰后,契丹大营分出一支约两千人的骑兵,往北驰援。
正面只剩下三千人。
机会。
但薛陌没有下令出击。他的兵力太少,出城野战是送死。
“传令,”他说,“弓手上城,备足箭矢。把剩下的火油,全搬上来。再……准备柴草。”
“节帅是要……”
“火烧涞水。”薛陌道,“现在河水结冰,但冰层不厚。用火箭射入河中,引燃冰面上的柴草。火势一起,契丹骑兵就过不了河。”
“可咱们自己也过不去……”
“不需要过去。”薛陌看着对岸的火光,“我们只要守城。守到刘仁恭烧了粮草,契丹人自然退兵。”
“要是刘仁恭失败了呢?”
“那就……”薛陌顿了顿,“死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石敢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了。”
命令传下,城头开始忙碌。
薛陌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垛口后,看着对岸。伤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他强忍着,不想在下属面前露出软弱。
子夜时分,北方的火光达到顶峰。隐约能听见爆炸声——那是刘仁恭在烧粮草?
契丹大营彻底乱了。更多的骑兵往北去,正面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而就在这时,西面传来马蹄声。
李柱子的疑兵到了。
五百“契丹骑兵”从西面杀出,箭如雨下,射入契丹大营。然后迅速撤退,消失在黑暗中。
耶律阿保机终于坐不住了。
他亲自率军出营,但……不是往幽州城来,而是往西追李柱子去了。
中计了。
薛陌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头一紧——李柱子能跑掉吗?
“节帅,”石敢兴奋道,“契丹人退了!”
“还没退。”薛陌摇头,“耶律阿保机只是去追疑兵。等他发现上当,还会回来。”
“那咱们……”
“点火。”
令旗挥下。
火箭射入涞水冰面。事先铺好的柴草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冰面开始融化,河水混着冰碴,形成一片泥泞的火海。
契丹骑兵被阻隔在对岸。
天快亮时,李柱子回来了。五百骑只剩三百,人人带伤,但个个兴奋。
“节帅!耶律阿保机上当了!追了我们三十里,发现不对,又往回赶。但这时候刘仁恭已经烧了粮草,契丹军心大乱,开始北撤了!”
赢了?
薛陌有些恍惚。这就……赢了?
“伤亡呢?”
“死了八十多个兄弟,伤了一百多。”李柱子抹了把脸上的血,“但值!契丹人至少死了五百骑,还丢了大批粮草马匹!”
确实值。
“刘仁恭那边呢?”
“不知道。但看火光,粮草应该是烧成了。”
正说着,北面奔来一骑。是刘仁恭的信使。
“薛公子!”信使下马,呈上一封信,“我家将军说,粮草已烧,契丹人北撤。按照约定,易州归卢龙了。这是割让文书,请薛公子……用印。”
薛陌接过文书,看了一遍,内容无误。
他让石敢取来节度使大印,重重盖下。
“告诉刘将军,”他说,“盟约依旧。幽州与卢龙,永为兄弟。”
“是!”
信使离去。
天色大亮。
薛陌站在城头,看着契丹大营的方向。那里,烟尘渐远。
契丹退了。
幽州,又熬过一劫。
但代价呢?
他看向城墙下。那里,堆积着来不及处理的尸体——有幽州军的,有宣武军的,也有契丹人的。
血染红了雪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节帅,”石敢轻声道,“您该休息了。”
薛陌点头,转身下城。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回头望向长安的方向。
柳盈盈应该已经上路了。
那封密信,能扳倒杨宦官吗?
不知道。
但他只能做这么多。
剩下的,交给天意。
他继续往下走。
每一步,都牵动伤口。
但他走得很稳。
因为知道,
路还长。
战斗,
还远未结束。
而他要做的,
是活下去。
活到,
这乱世结束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
遥不可及。
他也要,
走下去。
因为,
他是薛陌。
是幽州节度使。
是这乱世里,
不肯低头的,
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