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三个新兵,身上盖着被单,只露出冻硬的草鞋。
那三个人,前几天还在被狂哥骂。
有人拼刺时总抬手太慢,被狂哥一棍子敲的抱头跑。
有人射击脱靶,嘴里还不服气,说风太大。
还有一个最怕炮,一听炮响就往地上趴,后来被耗子拉着学会了找土坎。
现在他们都不动了。
耗子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整个人缩着,直愣愣地盯着被单。
他还活着。
因为他会找死角,因为他每一次趴下都比别人快半拍。
可他旁边的三个人没跟上。
狂哥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三张盖住的脸,也是沉默。
八个新兵,少了三个。
三个啊……
以前狂哥是兵,牺牲的是战友,他会难受,会发疯,会把恨憋成下一次冲锋的劲。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几个新兵是他狂大班长带出来的,是他骂着练的,是听他喊“跟我上”才冲出去的。
狂哥的心里,突然冒出一句很难听的话。
老子是不是没把他们带好?
如果训练再狠一点,如果冲的时候再看紧一点,如果自己命令再准一点,他们是不是就能多活一个?
虽然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可当班长的人心里就会冒这种账。
然后算不清,躲不开,还会一遍遍往肉里扎。
算盘低着头,忽然伸出手,从其中一个阵亡新兵的弹药袋边捡起半个弹匣。
软软看见了,却没拦。
算盘把那半个弹匣擦了擦,塞进自己怀里,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没打完,不能浪费。”
这话听着抠搜,落在狂哥耳朵里刺痛了心。
这些子弹,以后还要替他们打出去。
傍晚,队伍进了临时驻地。
尖刀班的屋子里,铺位一排排靠墙摆着。
原本八个新兵挤在一起,晚上磨牙的磨牙,打呼的打呼,还有人偷偷啃干粮,被狂哥骂过好几回。
现在空出来三个位置。
铺盖卷已经收走,只剩下草席压出的印子。
狂哥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炮崽抱着枪站在狂哥身后,小声喊了一句。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