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脸上,他喉咙瞬间发涩,不过十天没见,她像是老了好几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往日的温柔模样。他快步走过去,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林雅靠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卧室外,夏童正琢磨着怎么跟爸爸告状。妈妈流产受了那么大的苦,奶奶还整日骂她 “没儿子命”“废物”“连孩子都保不住”,把所有错都推到妈妈身上,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刚想好说辞,就听见门外传来奶奶的大嗓门,紧接着,门被推开,奶奶领着夏楠回来了。
奶奶一看儿子回来了,眼睛立刻红了,扑过去就哭:“一航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个老婆子都要被欺负死了!这个家,都快没我们祖孙俩的容身之地了!”
她指着夏楠的腿,哭天抢地:“楠楠也是不小心才撞到林雅,已经够自责的了!可夏童呢?不仅不心疼弟弟,还动手打他!你看看他腿上,被她踢得青一块紫一块,到现在还没消!她还说,以后见楠楠一次打一次!嚣张得不行,连我这个奶奶,她都敢打啊!”
夏童气得指尖发抖,她什么时候打她了?简直颠倒黑白!她忍不住开口反驳:“我什么时候要打你?”
夏一航疲倦地揉了揉眉,声音透着无奈,“妈,你先别哭,有什么话好好说,童童怎么可能打你?肯定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奶奶哭得更凶了,指着夏童,“你看看她,奶奶都不叫,凶巴巴的,不就是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我是真怕了她了。你就偏着她!”
夏奶奶越说越委屈,她索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咋这么命苦呀?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老了老了,反而落不到好,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儿媳妇儿不孝顺,孙女儿是个白眼狼,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一想到夏童打人时的凶狠样,她哭得情真意切了几分,边哭,边拍大腿,“我受罪也就算了,我的乖孙,没亲爹亲娘疼,还要被夏童虐待,我是一句重话都不能说她啊,我这是造了啥孽呀?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孙女儿。”
夏童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里又冷又涩,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跟奶奶吵架,奶奶也是这样哭天抢地,最后妈妈按着她的头,逼她给奶奶道歉。
那时候她的委屈,跟现在一模一样。
奶奶斜着眼睨着夏童,眼神里带着得意和挑衅,明摆着是在等她低头道歉。
可夏童偏不。
她反而冷静下来,抱着胳膊,近乎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倒要看看奶奶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见夏童不为所动,夏奶奶哭得更夸张了,爬起来就去翻行李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头子啊,我干脆回乡下陪你得了!在这儿不招人待见,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似乎一切都是夏童的错。
受委屈的成了她。
夏一航眼睛红了,连忙上前拉住她:“妈,您别这样,好端端的走什么走?家里好好的。”
奶奶挣开他的手,一拳一拳捶在他胸口,哭着骂:“还好端端的?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一句都不提!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你也是个没良心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夏一航却死死搂住了她,任她捶打,转头看向夏童,嗓子微微发哑,“童童,给奶奶道歉。”
来了,又来了。
闹到最后,道歉的总是她。
夏童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可哭得最凶的奶奶,反倒成了最委屈的人,所有的错都扣在了她头上。就因为她是晚辈,就因为要 “尊重长辈”,她连为自己辩解、为妈妈伸张正义的资格都没有。书里只教她要尊老爱幼,却没教她,面对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长辈,该怎么办。
她倔强地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她心底的愤怒和委屈。
林雅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满是无措,她快步走过来,搂住夏童,轻轻顺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对不起宝宝,都是妈妈的错。”
她至今记得,上次逼夏童道歉后,夏童那麻木的眼神。她明明没做错,却要受这份委屈。
林雅搂着夏童,拍了拍她的背,这次没再逼她道歉,反而转头劝奶奶:“妈,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别跟孩子置气。”
夏童见不得妈妈低头认错,一把将林雅扯到自己身后,她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湿意,看着奶奶,一字一句地说:“奶奶,你不必这样。”
奶奶以为她要低头道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小兔崽子,我还治不了你?
可下一秒,夏童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决绝:“既然你认定是我的错,那我走,行了吧?”
□□日志,2010.10.3
因为他,突然懂得了什么叫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