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什么都想了。
只觉得,活着,真他妈的累。累得让人喘不过气,累得让人连疼都懒得去管了。
他没有去处理伤口,就任由血慢慢地、一股一股地往外流,浸湿了廉价的工装裤和T恤。
血是温热的,但很快就被夜风吹凉,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坐了很久,身上的血似乎流得慢了,伤口开始传来麻木的钝痛。
他撑着地,一点一点,挪到摔在旁边的电动车旁。
电动车前轮歪了,车灯碎了,保温箱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有他备着擦汗的毛巾,有半瓶没喝完的水,还有那份没能送出去、早已冷透、洒了一大半的汤面。
他捡起那盒面条。一次性餐盒摔得有些变形,盖子也开了,但里面居然还剩下小半盒面和一点浑浊的汤。
他端着那盒冰冷的残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在黑暗中像一张扭曲的网。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标注为“家”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是他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浩然?今天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还在忙?吃饭了没?”
唐浩然听着妈妈熟悉的声音,喉咙哽了一下。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
“妈,没事。今天单子多,跑得远了点,刚忙完,没注意看时间。没吵到你和爸睡觉吧?”
“没呢,你爸早就睡了,睡得沉。我接了点手工活,正在慢慢做,打发时间,睡觉还早。”
妈妈的声音顿了顿,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了,钱是挣不完的。
你这个病,医生说了,最怕累,怕情绪激动。
送外卖的时候,记得把口罩戴上,现在外面空气不好,灰尘大,对你肺不好。
还有啊,骑车一定要慢点,注意安全,别跟人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