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能拿到。”
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软剑。月光下,剑身映出他苍白的脸,映出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可是殿下,您的伤——”
“够了。”计安打断他,“这是命令。”
忠义盟首领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头:“……遵命。”
计安转身,走向那片火光。
一步,两步。
左肩的伤口在剧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失血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大。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火光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那些北燕士兵的脸,看到他们手中的弓箭,看到他们眼中那种猎杀前的兴奋。三千人对一个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
但计安笑了。
他想起十五年前,母妃死在他怀里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被国师带走的女孩,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师父”时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这十五年的隐忍,想起那些暗中布局的日夜,想起终于重逢时她眼中的泪光。
想起现在,她濒临死亡,而他要去救她。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他想。
注定要失去所有在乎的人,注定要孤独一生。但至少,在失去之前,他还可以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计安握紧软剑,冲向那片火光。
箭雨如蝗。
他挥剑,剑光如练,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斩落。但箭太多了,左肩中了一箭,大腿中了一箭,腹部中了一箭。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但他没有停。
继续向前。
冲入敌阵。
软剑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北燕士兵没想到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战力,更没想到一个重伤之人能有这样的意志。他们被冲乱了阵型,被那道浴血的身影震慑了心神。
计安杀出一条血路。
但代价是惨重的。
他身上又添了七八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胸口,差一点就刺穿心脏。血从口中涌出,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前路。但他凭着本能,凭着那股不肯倒下的意志,继续向前。
终于,他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但前面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计安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升到中天,距离日落,最多还有一刻钟。一刻钟后,关心虞就会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再次冲锋。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不再躲避。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只攻不守,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软剑所过之处,必有鲜血飞溅,必有生命消逝。
北燕士兵开始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浑身是伤,血流如注,却越战越勇,眼神中的决绝像地狱的火焰,燃烧着自己,也燃烧着敌人。
“拦住他!”
“杀了他!”
呼喊声此起彼伏,但计安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只有那个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心跳声——关心虞的心跳。
他要救她。
必须救她。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终于,他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前方,是北燕的王宫。宫门紧闭,宫墙上站满了弓箭手。宫门前,北燕国王骑在马上,手中拿着一个玉瓶——那是解药。
“计安。”北燕国王的声音带着嘲讽,“你果然来了。”
计安停下脚步,用剑支撑着身体。
他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眼神依然锐利,依然坚定。
“解药。”他说。
“可以给你。”北燕国王晃了晃玉瓶,“但你要用一样东西来换。”
“什么?”
“你的命。”
计安笑了。
笑容惨淡,却带着解脱。
“好。”他说,“我给你。”
他扔下软剑,张开双臂。
北燕国王愣住了。他没想到计安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没想到这个隐忍多年、机关算尽的皇子,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很快,他笑了。
“不愧是痴情种。”北燕国王策马向前,将玉瓶扔给计安,“给你。不过我要提醒你,这解药必须在日落前服用,否则无效。而现在——”
他抬头看向天空。
“日落已经到了。”
计安接住玉瓶,猛地转身。
东方,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正沉入地平线。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