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地图摊在桌面上,云中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西面标注着“阴山”和“三万铁骑”的字样。
叶凌坐在主位,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镇北侯坐在他左侧,李广站在地图前,正在汇报从拓跋雄那里得到的情报。
“西突厥可汗亲自领兵,三万铁骑都是精锐。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虽然路途艰险,但可以避开我们的边境哨所。”李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按照他们的速度,翻越阴山需要两天,然后急行军一天,就能抵达云中城西侧。”
一名将领猛地拍桌:“三天!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怎么守?!”
“守不住也要守!”另一名将领吼道,“云中城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
“可是兵力悬殊太大——”
“那就死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争吵声在帐篷里回荡。叶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地图,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敲击声很轻,但渐渐地,将领们注意到了这个声音,争吵声慢慢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凌。
“守,是守不住的。”叶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兵力悬殊十五倍,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三万铁骑的轮番进攻。”
帐篷里一片死寂。
“那……国师大人的意思是?”镇北侯沉声问道。
叶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用左手拿起一支笔,在阴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西突厥援军最大的弱点,是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补给线必然拉得很长。”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从阴山西侧画出一条虚线:“这里是他们的补给车队必经之路,地形狭窄,两侧都是悬崖。”
将领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偷袭他们的补给线?”李广激动地问道。
“不是偷袭,”叶凌的笔尖在虚线上重重一点,“是切断。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就会陷入缺粮的困境。阴山地形复杂,他们无法就地补给,只能撤退或者……饿死在山里。”
“可是谁去?”一名将领问道,“切断补给线需要精锐部队,而且必须深入敌后,风险极大。”
叶凌放下笔,转过身:“我去。”
“不行!”镇北侯猛地站起来,“国师大人,您的右臂——”
“我的右臂废了,但我的脑子还在。”叶凌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支队伍不需要太多人,五百精锐足矣。但要熟悉山地作战,要能忍受艰苦,要敢死。”
他环视帐篷里的将领:“谁愿与我同去?”
短暂的沉默后,李广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一个又一个将领站起来,帐篷里回荡着铿锵的誓言。叶凌看着这些面孔,这些在北境风沙中磨砺出来的军人,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好。”叶凌点头,“李广,你挑选五百最精锐的士兵,全部轻装,只带三天口粮。今夜子时出发。”
“是!”
将领们陆续退出帐篷,去准备今夜的行动。帐篷里只剩下叶凌和镇北侯。
“国师大人,”镇北侯看着叶凌苍白的脸,“您的身体……”
“死不了。”叶凌走到帐篷门口,望向镇北侯帐篷的方向,“侯爷,心虞就拜托您了。如果我回不来——”
“您一定会回来。”镇北侯打断他,“关姑娘还在等您。”
叶凌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出帐篷,走向那个躺着关心虞的帐篷。
帐篷里,药味依旧浓重。关心虞还躺在行军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老军医正在给她换药,看到叶凌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怎么样了?”叶凌问道。
“脉象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很弱。”老军医低声道,“国师大人,关姑娘心脉受损太严重,就算醒过来,恐怕也……也会留下病根。”
叶凌在床边坐下,用左手轻轻理了理关心虞额前的碎发。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安静地睡着,只是那时候她的脸上还有红晕,还会在梦里咂嘴。
“心虞,”他低声说,“师父要出去一趟。你要好好的,等师父回来。”
没有回应。
叶凌俯下身,在关心虞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但里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师徒之情,战友之义,还有那些在生死边缘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帐篷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李广已经挑选好了五百名士兵,他们整齐地列队在营地中央,每个人都只带着最简单的装备,但眼神坚毅如铁。
叶凌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今夜的任务,是切断西突厥援军的补给线。”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传开,“我们要深入敌后,要翻山越岭,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一去,很多人可能回不来。”
士兵们沉默地听着。
“但是,”叶凌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果我们不去,云中城就会破,北境就会沦陷,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同胞,就会死在敌人的铁蹄下!所以,这一去,必须去!哪怕战死沙场,也要为北境争取一线生机!”
“誓死追随国师大人!”五百个声音齐声吼道,那声音震得营地里的旗帜都猎猎作响。
叶凌翻身上马,右臂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鲜血渗出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他举起左手,向前一挥:
“出发!”
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营地渐渐恢复了平静。镇北侯站在营地门口,望着骑兵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一名亲兵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侯爷,京城来的使者到了,说是……要举行庆功宴,庆祝边境的暂时和平。”
镇北侯的眉头皱了起来:“庆功宴?现在?”
“是,使者说,朝廷已经接到捷报,西面山谷大捷,敌军残部投降。陛下龙颜大悦,特派使者前来犒赏三军,并……并请国师大人回京受封。”
镇北侯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主帐,那里果然已经坐着几名身穿锦袍的朝廷使者。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见到镇北侯,立刻笑着站起来:“侯爷,恭喜恭喜!西面山谷一战,扬我国威啊!”
“王大人,”镇北侯拱手行礼,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边境局势尚未稳定,此时庆功,恐怕为时过早。”
“诶,侯爷此言差矣。”王大人笑道,“敌军残部已降,边境危机已解。陛下说了,要
第156章:虚假和平-->>(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