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远处军营的号角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都成了背景。
“你会成功的。”关心虞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我预见了。”她微微一笑,笑容虚弱但温暖,“我看见……北狄粮草被烧……大军溃乱……荣亲王的阴谋……败露……”
叶凌握住她的手:“那你有没有预见,我们之后会怎样?”
关心虞沉默片刻,摇摇头:“预知能力……看不到那么远……或者说……我不敢看……”
她没说出口的是,每次试图预见她和叶凌的未来,眼前都是一片血红。
子时将至。
赵铁山和王虎各自带队,从不同的城门悄悄出城。马蹄包裹了棉布,士兵口含木枚,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潜行。叶凌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发出微弱的光。远处的北狄大营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饮酒作乐的声音——他们显然认为,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关心虞被叶凌抱到城楼内的临时床铺上。说是床铺,其实只是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铺位,铺着稻草和一层薄毯。她躺下后,叶凌坐在床边守着她。
“睡吧。”叶凌说,“天亮之前,会有消息。”
关心虞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她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子时出城,绕道西山需要一个时辰,抵达黑风岭是丑时三刻。粮草车队明日午时经过,也就是说,忠义盟需要在悬崖上埋伏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不能有任何动静。
初冬的山里,夜间温度极低。
她忽然想起赵铁山离开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布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寅时,城外的北狄大营忽然骚动起来。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战马嘶鸣声隐约可闻。叶凌立即起身,走到城垛前观望。只见大营内一队队士兵正在集结,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向营外移动。
“他们要夜袭?”一名守军将领惊疑不定。
叶凌仔细观察片刻,摇头:“不是。他们在换防,加强巡逻。看来北狄大王子也不完全信任荣亲王。”
果然,那队士兵出营后,沿着护城河巡逻,并未靠近城墙。
卯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关心虞挣扎着坐起来,叶凌扶她走到城垛边。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和北狄大营都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但隐约能听见,从西北方向传来隐约的轰鸣声——像是巨石滚落的声音。
“开始了。”关心虞轻声说。
叶凌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西北方向。
辰时,雾气渐渐散去。
一骑快马从西山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扬起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黄色的烟柱。马上骑士伏低身体,拼命抽打马臀,那马口吐白沫,显然已经跑到了极限。
“报——”骑士冲到城下,声音嘶哑,“黑风岭大捷!忠义盟成功截断粮道,推下滚石砸毁粮车三十余辆!北狄押运军死伤过半!”
城上一片欢呼。
叶凌却皱起眉头:“落雁坡呢?”
话音未落,又一骑从南面奔来。
这次来的是一名禁卫军骑兵,盔甲破损,脸上有血污。他冲到城下,来不及下马就嘶声喊道:“王将军中了埋伏!落雁坡有北狄伏兵!三百骑兵……只剩八十余人突围!”
叶凌脸色骤变。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不对……我预见的画面里……落雁坡没有伏兵……”
“除非,”叶凌的声音冷如寒冰,“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计划。”
就在这时,第三骑从城内方向狂奔而来。
那是一名天牢守卫,盔甲歪斜,满脸惊恐。他冲到城楼下,几乎是滚下马来,连爬带跑冲上城楼,扑通跪在叶凌面前:
“不好了!安亲王从牢中逃脱!看守的兄弟全死了!而且……而且他带走了太子!两人已经逃出城,往北狄大营方向去了!”
城楼上瞬间死寂。
关心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看见叶凌的瞳孔收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远处,北狄大营中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迎接贵宾的礼号。
晨光彻底撕破雾气,照亮了城外原野。
在北狄大营敞开的营门前,两骑马缓缓走出。前面马上是安亲王计平,虽然衣衫褴褛,但挺直了脊背。后面马上是太子计宏,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向城墙方向。
更远处,中军大帐前,荣亲王计明掀帐而出。
他腰间那枚蟠龙玉佩,在晨光中反射着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