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丹药,小心地喂进关心虞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涌入喉中。关心虞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体温依然冰冷。
计安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像玉雕的。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脉搏,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汗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不该离开。”
关心虞没有回应。
她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像沉入海底。太医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在集中所有力量对抗反噬。但能不能赢,谁也不知道。
计安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微亮,晨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关心虞苍白的脸上。他轻轻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照顾好她。”他对太医说。
太医躬身:“是。”
计安走出内室。
庭院已经清理干净,血迹被冲洗,尸体被运走,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血腥味。青龙会的高手站在庭院中,等待命令。赵七被捆在柱子上,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计安走到他面前。
“安亲王府在哪儿?”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七抬头,咧嘴笑了:“国师大人想去拜访王爷?”
“带路。”
“如果我不带呢?”
计安拔出剑。
剑锋抵住赵七的咽喉,冰冷的触感让赵七打了个寒颤。
“带路,或者死。”计安说,“选一个。”
赵七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我带路。但国师大人,您确定要现在去?王爷府上……可是有三百护卫。”
“带路。”计安重复。
赵七耸耸肩:“那就请吧。”
计安转身,对青龙会首领说:“留十个人守国师府,保护关大人。其余人,跟我走。”
“是!”
三十名青龙会高手翻身上马。
计安也上了马,赵七被捆在马背上,像一袋货物。晨光中,一行人冲出国师府,马蹄踏碎京城的宁静,向着城东的安亲王府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计安握紧缰绳,眼中寒光闪烁。
安亲王计平。
先皇第六子。
他的……六皇叔。
他从未见过这位皇叔。在他出生前,计平就已经去了江南封地,很少回京。即使回京,也深居简出,醉心书画,不问政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王爷是个闲散宗室,没有野心,没有威胁。
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错了。
最没有野心的,往往最有野心。
最不问政事的,往往在暗中布局。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惊起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小贩抬起头,看见一群黑衣骑士疾驰而过,吓得缩回摊位后。巡逻的禁卫军想拦,但看到领头的是国师叶凌,又默默退开。
计安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府邸。
安亲王府。
府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占地广阔,朱门高墙,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但此刻,府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安亲王府”的金字匾额,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
计安勒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
“敲门。”他说。
青龙会高手上前,用力叩响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闩被拉开,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睡眼惺忪:“谁啊?大清早的……”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马背上的赵七,看见了三十名黑衣高手,看见了为首那个身穿国师官服、眼神冰冷的年轻男子。
“国……国师大人?”门房结巴了。
“通报安亲王,”计安说,“国师叶凌,前来拜访。”
门房吓得脸色发白,砰地关上门,脚步声急促远去。片刻后,府内传来骚动声,脚步声、呼喝声、刀剑出鞘声混成一团。计安静静地等着,手按在剑柄上。
终于,正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亲王常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眉眼间有几分书卷气,但眼神深邃,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站在门口,看着马背上的计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国师大人,”他拱手,声音温和,“大清早造访,有何要事?”
计安下马,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
晨光中,两张脸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薄嘴唇,同样的眉眼轮廓。只是计安更年轻,更锐利;计平更沉稳,更深沉。
“下官叶凌,”计安拱手,语气平静,“见过安亲王。”
“免礼免礼。”计平笑着扶起他,“国师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他侧身让路,姿态从容,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昨夜刚派了五十名死士去刺杀国师府的主人。
计安走进府门。
庭院宽阔,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但计安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无数把刀剑在鞘中轻颤。
安亲王府,龙潭虎穴。
但他来了。
就必须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