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恢复,耳中的鸣响在消退,身体的虚弱感被暂时驱散。
她缓缓站起身。
嘴角还有血迹,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太医,麻烦你照顾赵统领的这位亲兵。”她对太医说,“给他换身衣服,藏在药房里,别让人发现。”
太医连忙点头,扶着那名禁卫军士兵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关心虞和计安。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
“现在怎么办?”计安问,他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面临绝境时反而更加清醒的冷静。
关心虞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京城地图。
“国师府有三十六名护卫,都是你精挑细选的好手。”她用朱笔在地图上标出国师府的位置,“但面对五十名江湖死士,不够。我们需要布置陷阱,需要利用地形,需要……请援兵。”
“援兵从哪里来?”
关心虞的笔尖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青龙会总坛。
“你亲自去。”她说,“只有你能调动青龙会的高手。带二十个人回来,要最好的。子时之前必须赶到。”
计安皱眉:“那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看向窗外,“国师府的三十六名护卫,加上我,加上我们要布置的陷阱,足够撑到子时。只要你准时带人回来,我们就能反杀。”
计安沉默。
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他无法接受让她独自面对危险。上一次在茶楼,他差点失去她。这一次……
“计安。”关心虞握住他的手,“信任我。”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药力催发后的灼热,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计安看着她,看着那双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但倔强的脸。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被国师抱回国师府时,也是这样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简单。
现在他更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我子时之前一定回来。你撑住。”
“我会的。”
计安转身离开,脚步声急促而坚定。关心虞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府门打开又关闭,听着马蹄声远去。她独自站在房间里,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药力在体内奔腾。
她能感觉到力量,也能感觉到那力量背后的虚空——那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短暂强大。三个时辰后,药效退去,伤势会加倍反噬。但没关系,只要活过今晚,只要揭穿安亲王的阴谋,只要……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眼睛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辰。她抬手整理散乱的发髻,将一支银簪插回发间。簪头雕刻着细密的云纹,那是叶凌送给她的及笄礼。
“师父,”她轻声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咚——咚——咚——
亥时了。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关心虞吹灭蜡烛,走出房间。庭院里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菊花在夜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苦香。她深吸一口气,能闻到泥土的潮湿,闻到远处厨房传来的炊烟味,闻到……隐藏在风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来了。
比预计的早。
她走到庭院中央,拍了拍手。
三十六名护卫从暗处现身,黑衣劲装,腰佩长刀,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他们无声地跪成一排,等待命令。
“五十名死士,子时行动。”关心虞的声音平静,“但我们等不到子时了。他们已经在路上,最多一刻钟就会到。”
护卫首领抬头:“大人如何得知?”
关心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真的闻到。
是预知能力在药力催动下的残余感应。她能“看到”那些死士正在穿越京城的巷道,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寒光,脚步轻得像猫,但身上的杀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血。
“布置陷阱。”她说,“前院埋绊索,中庭洒铁蒺藜,后院架弩箭。正厅留空,我在那里等他们。”
“大人!”护卫首领急道,“您不能以身犯险!”
“这是命令。”关心虞看着他,“我要活捉他们的头目,问出安亲王的计划。所以正厅必须留空,必须让他们以为可以轻易得手。”
护卫首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关心虞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决绝的眼神。
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低头:“遵命。”
三十六名护卫迅速散开,像水滴融入夜色。绊索埋入泥土,铁蒺藜洒在必经之路,弩箭架上屋檐。整个国师府在寂静中变成一张巨大的蛛网,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关心虞走进正厅。
她点燃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照亮方寸之地,之外全是黑暗。她在桌边坐下,取出一把短刀,用布巾缓缓擦拭。刀身映出她的脸,也映出窗外越来越近的杀机。
风停了。
虫鸣消失了。
连月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然后,她听到了第一声惨叫——来自前院。绊索被触发,机关弩箭发射,金属穿透肉体的闷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呼。但惨叫声很快被掐断,死士们训练有素,即使中伏也不会暴露位置。
第二波攻击来自中庭。
铁蒺藜刺穿脚底的声音,像踩碎枯枝。更多的闷哼,更多的血腥味飘来,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关心虞数着声音:至少十人中伏。
但还有四十人。
正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缝隙,像毒蛇吐信。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中,一个黑影缓缓浮现。
关心虞没有抬头。
她继续擦拭短刀。
刀身越来越亮,反射的寒光像凝结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