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咬紧牙关,翻身上马。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抬头望天。乌云不知何时散开,露出满天星斗。北斗七星高悬北方,勺柄指向西方——那是七皇子逃亡的方向。而东方,启明星已悄然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天象显示,黎明将至。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漫长。
关心虞收回目光,策马冲向战场。
马蹄声惊动了敌军。数十名骑兵调转方向,向她冲来。箭矢破空,她伏低身体,细长剑在左手划出凌厉弧线,格开两支箭。第三支箭擦着耳际飞过,带起一阵刺痛。
她没有减速。
银甲将领已发现她的意图,高声下令:“拦住她!”
更多的敌军涌来。关心虞剑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但她毕竟左手使剑,力量不足,几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一支长矛刺来,她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削断矛杆,剑尖顺势划过敌军咽喉。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
她抹了把脸,视线已被血色模糊。前方,银甲将领就在十丈之外,十名亲卫严阵以待。
还差一点。
就在此时,东南角突然火光冲天。粮草辎重被点燃,熊熊烈焰照亮半个山谷。敌军阵型顿时大乱,部分士兵慌乱地冲向火场。
“就是现在!”关心虞厉喝,策马直冲主将所在的高地。
十名亲卫同时拔刀。刀光如练,交织成死亡的网。关心虞不退反进,细长剑在左手挽出七朵剑花——这是叶凌教她的“七星逐月”,她练了十年,今日第一次在生死搏杀中用出。
剑光过处,三名亲卫倒下。
但她肩头也中了一刀。刀刃砍在旧伤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剑势却不停,又刺穿两人咽喉。
还剩五人。
银甲将领终于拔剑。那是一柄宽刃重剑,剑身泛着幽蓝寒光。他一步踏出,重剑当头劈下,势如泰山压顶。
关心虞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细长剑在重击下弯曲到极限,几乎折断。关心虞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她踉跄后退,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区区女子,也敢闯阵?”银甲将领冷笑,重剑再次举起。
关心虞单膝跪地,以剑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视野开始旋转,耳中嗡鸣不止。她抬头,看到重剑在火光中落下,越来越近。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国师府后院,叶凌教她练剑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他说:“剑道如人生,不在于你能挥出多重的剑,而在于你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关心虞眼中寒光骤亮。
她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迎着落下的重剑,将手中细长剑全力掷出!
剑如流星,直取对方咽喉。
银甲将领大惊,重剑回撤格挡。但关心虞这一掷用尽了全力,细长剑穿透重剑防御,剑尖刺入他肩胛。
虽不致命,但已足够。
关心虞趁机翻身滚开,重剑擦着她后背落下,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沟。她抓起地上的一柄断矛,用尽最后力气,刺向对方膝盖。
银甲将领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将军!”剩余亲卫惊呼。
就在这一瞬间,西侧传来喊杀声。明镜司第二队佯攻成功,西侧守军被引开,包围圈出现缺口。叶凌抓住机会,率残部如利剑般冲出,直扑关心虞所在的高地。
“走!”他一把拉起关心虞,将她护在身后。
关心虞抬头,看到叶凌苍白的脸。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你来了。”叶凌说。
“我来了。”关心虞答。
简单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叶凌护着她且战且退。禁卫军残部汇合过来,组成锥形阵向外冲杀。敌军因主将受伤、粮草被烧而阵型大乱,一时间竟被他们冲开一条血路。
眼看就要冲出山谷——
“报——!”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从西侧冲来,脸上满是惊慌,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不好了!七皇子已经突破了忠义盟的拦截,即将到达边境与邻国联军会合!”
山谷中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关心虞。
她靠在叶凌怀中,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