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废弃的寺庙。”
叶凌看向那个点——京城东郊三十里,青龙山脚下,有一座前朝修建的寺庙,香火鼎盛过百年。但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大半建筑,僧侣散去,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那里我去过。”叶凌回忆道,“确实隐蔽,背靠青龙山,有山洞可藏身。山脚下还有几个村庄,可以买到补给。”
“而且最重要的是,”关心虞放下笔,“从那里往北可进山,往西可上官道,往南可渡河——进退皆宜。”
两人对视一眼。
“需要证据。”叶凌说。
“证据会有的。”关心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丑时。
“明天一早,通缉令和歌谣会传到青龙山一带。”她轻声说,“若他们真藏在那里,村民中总会有人看见,有人听见。”
---
第四日清晨,线索如潮水般涌来。
明镜司门前排起了长队,百姓们带着各种各样的消息前来禀报。有樵夫说在青龙山砍柴时,听见废弃寺庙里有马蹄声。有农妇说去山脚下村庄走亲戚,看见几个生面孔在买干粮。还有孩童说,在河边玩耍时捡到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弘”字。
关心虞将玉佩放在掌心。白玉温润,雕刻精细,确是皇室之物。背面刻的小字“弘”,正是七皇子的名。
“送玉佩来的孩子说,是在青龙山南侧的小河边捡到的。”明镜司成员禀报,“河边有杂乱的马蹄印,还有生火的痕迹。”
叶凌接过玉佩,仔细端详:“是计弘的贴身之物。他自幼佩戴,从不离身。”
“除非是故意留下,误导我们。”关心虞说。
“也有可能是在匆忙中遗失。”叶凌将玉佩还给她,“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他们确实在青龙山一带活动。”
关心虞站起身:“召集人手,准备出发。”
“你要亲自去?”叶凌皱眉。
“当然。”
“你的伤还没好。”叶凌拦住她,“青龙山地形复杂,若真交上手,你现在的状态——”
“我必须去。”关心虞打断他,眼神坚定,“明镜司初立,这是我第一次带队行动。若我不去,如何服众?如何让百姓相信,明镜司真能为他们做主?”
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剑身细长,是她惯用的款式。虽然肩伤未愈,右手使剑困难,但她可以用左手。
“况且,”她转身看向叶凌,“这不仅是为了抓住他们,更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朝廷追捕三日无果,百姓已经开始议论。若明镜司再无功而返,流言就会变成:朝廷无能,官府无用,这江山要乱了。”
叶凌沉默。他知道关心虞说得对。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七皇子出逃之事,已让朝廷威信受损。若不能迅速解决,恐慌会蔓延,动荡会滋生。
“我跟你一起去。”他终于说。
关心虞摇头:“你留在京城。陛下身边需要人,朝中也需要有人坐镇。王文远虽已擒,但他的同党尚未肃清,朝中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关心虞系好披风,将长剑佩在腰间,“我是明镜司主事,这是我的职责。”
她走出正堂,院中已集结了五十名明镜司成员,还有赵将军派来的两百禁卫军。众人肃立,鸦雀无声。
秋风卷起落叶,在空中打旋。天空阴沉,乌云低垂,像是要下雨。
关心虞翻身上马,肩头的伤口被牵动,她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出发!”
马队冲出明镜司,穿过京城街道,向东城门疾驰。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目送这支队伍离去。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默默祝福,也有人眼中带着怀疑。
关心虞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太子安危、朝廷威信,更关乎明镜司能否立足,关乎她能否洗刷“灾星”污名,真正为家族平反,为百姓伸冤。
马队出城,沿着官道向东奔驰。三十里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可到。
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青龙山时,一匹快马从后方追来,马上的明镜司成员满脸惊慌,声音嘶哑:
“不好了!关大人!青龙山脚下的村民来报,七皇子那伙人,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废弃寺庙!而且他们不是往北也不是往西——”
他喘着粗气,几乎从马背上摔下。
“他们往东去了!看方向,是要绕过青龙山,直奔边境!”
关心虞勒住马,心脏猛地一沉。
东边,是边境。
邻国大军,正在那里集结。
而距离下月初八,只剩不到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