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刚好回来复命,见状急道:“司主!这肯定是陷阱!太子想引您入彀!您绝不能去!”
关心虞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冰凉。陷阱,毫无疑问。太子在这个时候约她单独前往东宫,目的只有一个——在政变前,除掉她这个最大的变数和障碍。或许,还想从小皇子那里得到什么?或者,这根本就是调虎离山,想将明镜司的力量引向东宫?
可是……“救小皇子”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预知中那个被裹挟的幼小身影……如果不去,小皇子真的落入太子手中,成为逼宫的人质,那后果……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权衡。独自赴约,九死一生。但若不去,小皇子安危难料,而她将永远背负这个抉择带来的可能后果。更重要的是——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深入虎穴,亲眼确认东宫内部情况,甚至可能找到更多政变证据,或者……见到那个幕后黑手的机会!
“赵四,”她睁开眼,眼神已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你立刻去我们与叶将军约定的联络点,告诉他两件事:第一,我收到密信,子时需独赴东宫。第二,请他按原计划部署,但务必在子时之后,加强对东宫外围的监控和接应准备。记住,是‘之后’,不是之前,更不要提前行动打草惊蛇。”
“司主!您真要去?!”赵四眼睛都红了。
“我必须去。”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小皇子不能有事。而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明日早朝之前,摸清敌人的底牌。”她走到案边,拿起乌木手杖,轻轻摩挲着杖身。这手杖里,藏着她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是叶凌当初交给她的。“放心,我不会白白送死。你速去传信,然后回来,稳住明镜司。若我……天亮未归,一切听从叶将军安排。”
赵四知道劝不动,重重一跺脚,转身狂奔而去。
关心虞独自站在堂中,听着更鼓声远远传来,已近子时。她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将头发全部束起,戴上一顶遮檐的帽子。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匕首和几包药粉,又将那封密信就着烛火烧成灰烬。
子时,东宫。
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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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东宫侧门**
夜色如墨,秋风萧瑟。东宫高大的朱门紧闭,门前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将门前的石狮映得如同蛰伏的巨兽。宫墙之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偶尔经过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关心虞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门附近的一处阴影里。她没有直接去叩门,而是按照密信背面一个极不起眼的、类似水渍痕迹的暗示,绕到了东宫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墙根杂草丛生,墙头似乎比别处矮了些许。
她凝神静听,墙内并无动静。深吸一口气,她后退几步,助跑,脚尖在墙砖缝隙处借力一点,手已攀住墙头,腰身用力,整个人轻盈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墙内是一个荒废的小花园,假山嶙峋,树木凋零,在夜色中显得阴森可怖。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落地时如同猫儿般轻巧。根据之前搜集的东宫简图,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太子书房所在的正殿方向潜去。
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巡逻的侍卫似乎被刻意调开了路线,或者,这本就是请君入瓮的一部分。她心中警惕提到最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利用假山、树木、廊柱的阴影隐藏身形。
终于,她接近了正殿区域。远远望去,太子书房所在的殿宇竟然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正在踱步。殿外空旷的庭院里,竟然没有一个侍卫!
太明显了。这简直就是在告诉她:进来吧,这里就是为你准备的舞台。
关心虞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没有走向亮灯的书房,而是绕到了殿后。那里有一扇小窗,窗纸破损了一角。她屏住呼吸,凑近那破损处,向内望去。
殿内陈设华丽,烛火通明。但坐在书案后的,并不是太子,而是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侧脸在烛光下,轮廓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英挺,只是如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
关心虞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
那张脸……那张在她三岁离家的模糊记忆里,在她十五年来午夜梦回时拼凑不齐的容颜,在她以为早已化作黄土、只剩下一座冰冷衣冠冢的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人……
忠勇侯!
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