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7章:城下之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还有炭火燃烧时特有的焦香。

    关心虞被扶到一张床上坐下。

    关承泽蹲下身,检查她腿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撕开已经被血浸透的包扎布条,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箭伤没有及时处理,已经有些发炎,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

    “需要清创。”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关心虞能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痛楚。

    他转身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药瓶、纱布、一把小刀。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刀尖烧得通红。关心虞闭上眼睛。

    刀尖刺入伤口的瞬间,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剧痛像火焰般从腿上蔓延到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能感觉到刀尖在伤口里刮过,能感觉到坏死的组织被剔除,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重新涌出。

    关承泽的动作很快。

    清创,上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但关心虞感觉像过了一辈子。当最后一块纱布缠好,她整个人已经虚脱,靠在床头的木柱上,大口喘着气。

    关承泽递过来一碗水。

    温水,里面加了蜂蜜,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干渴和虚弱。关心虞喝完整碗水,才终于有力气开口。

    “表哥……”她看着他,“你还活着。”

    关承泽在她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疲惫,也照亮了他下巴上新添的一道伤疤——那道伤疤很深,从嘴角延伸到下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侯府被抄那天,我被父亲的亲兵打晕,塞进了地窖的密道。”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等我醒来,侯府已经是一片火海。亲兵们都死了,为了掩护我逃走。”

    他停顿了一下。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远处传来隐约的风声,还有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我逃了出来。”关承泽继续说,“躲躲藏藏,东奔西走。最后遇到了忠义盟的人——他们都是侯府旧部,或者受过侯府恩惠的义士。我们聚集在一起,等待机会,等待能为侯府平反的那一天。”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白玉温润,那个“计”字贴着她的掌心,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叶凌呢?”关承泽突然问,“国师叶凌——不,应该叫计安殿下。他还活着吗?”

    关心虞点头:“他混进城里了。我们分头行动,我引开追兵,他去找老陈铁铺的掌柜,通过他的渠道联络朝中还能信任的老臣。”

    关承泽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是侯府祖传的佩刀,刀鞘上刻着忠勇侯府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雄鹰。

    “虞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关心虞抬起头。

    关承泽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挣扎、痛楚、愤怒,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沉重的决心压了下去。

    “侯府还有活口。”他说。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止我一个。”关承泽继续说,“抄家那天,有几个旁支的子弟,几个老仆,还有——你母亲。”

    关心虞的手一颤,碗里的水洒了出来,溅湿了她的衣袖。温热的液体贴在皮肤上,但她感觉不到温度。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关承泽说的那三个字上。

    你母亲。

    那个在她三岁时就被国师带走,从此再未见过面的母亲。那个在忠勇侯府被抄家时,应该已经死在狱中的母亲。

    “她还活着?”关心虞的声音在颤抖。

    关承泽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但她不在我们这里。她被另一批人救走了——自称是忠义盟的人,但……”

    他停顿了一下。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关承泽立刻闭上了嘴。脚步声停在帐篷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首领,那些追兵都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知道了。”关承泽说,“加强警戒。太子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是。”

    脚步声远去。

    关承泽重新看向关心虞。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警惕,也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

    “虞儿。”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侯府还有活口,但内中有叛徒。”

    关心虞的呼吸一滞。

    “那些救走你母亲的人,他们的行事方式……不对劲。”关承泽继续说,“我暗中调查过,他们和太子党的人有过接触。虽然很隐蔽,但我的人还是发现了线索。”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条。

    布条是深灰色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雄鹰,和忠勇侯府的家徽一模一样,但仔细看,雄鹰的眼睛是闭着的。

    “这是我从其中一个‘救走’你母亲的人身上扯下来的。”关承泽说,“忠义盟的标记,雄鹰的眼睛应该是睁开的,象征明察秋毫。闭着眼睛的雄鹰……那是叛徒的标记。”

    关心虞接过布条。

    布料粗糙,绣线已经有些褪色,但那个闭着眼睛的雄鹰图案,依然清晰可见。她盯着那个图案,盯着那只闭着的眼睛,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救走我母亲的那批人,是叛徒伪装的忠义盟?”

    关承泽点头。

    他的表情很沉重,像背负着千斤重担:“他们救走你母亲,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控制她。用她作为筹码,来控制你,来控制可能还活着的侯府旧部。”

    帐篷里陷入死寂。

    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油灯的光在帐篷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白玉温润,那个“计”字贴着她的掌心,像某种无声的誓言,也像某种沉重的枷锁。

    她抬起头,看向关承泽。

    “表哥。”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我们必须找到母亲。必须在叛徒利用她之前,把她救出来。”

    关承泽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个从小就被视为“灾星”、却从未向命运低头的表妹。

    他点头。

    “我会帮你。”他说,“但虞儿,你必须小心。叛徒就在我们中间——也许在忠义盟里,也许在朝中,也许在……任何我们以为可以信任的地方。”

    帐篷外,风声更大了。

    吹得帐篷布哗啦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不是追兵的号角,是更远处、更低沉的声音。

    那是邻国军队的号角。

    战争,已经开始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