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冷:「父亲。」
林正郗放下笔,擡眼看来。
父子二人容貌有六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林正郗眉宇间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仪贵气,如金玉沉渊,林清鹤却似雪岭孤鹤,清冷寂寥,不染尘俗。
「见过你母亲了?」林正郗含笑问道,语气温和。
「是,前日归来时便去拜见了。」
林清鹤答得简洁,一如他素来寡言的性子。
林正郗凝视他片刻,轻叹一声:「如今你也筑基了————家中为何让你来鄞州,想必你也知晓。」
林清鹤默然点头。
在家中提醒之前,他早已察觉自身异常。
每每执起那支得自祖器的玉笛【寒魄引】,心魔便如影随形,幻境丛生。
笛声一起,便是冰渊裂魄、幻象侵神之苦。
然而每渡一劫,道心便澄明一分,修为亦随之精进。
所谓当局者迷,但自那心魔一声声的低语之中,他早已发觉了自己身上非同寻常之处。
如今得家中暗示,方才彻底恍然,原来自己和那位祁肖道友一样,天生便得命数眷顾。
他擡眼,眸光清正,如寒潭映月:「自出生起,我的命格便与冰凤遗孤牵连,避无可避,亦无需避。」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微漾,似有一道鹤影自背後浮现,清唳淩虚。
身侧更有一只青鸾虚影绕飞,羽翼流转青辉,如携春风。
林正郗却恍若未见,只叹息道:「也不知这於你是福是祸————我与你母亲原本只愿你平安长成,逍遥一世,如今却————」
「自然是好事。」
林清鹤语气虽淡,却斩钉截铁:「庸碌一生,何如执剑而立?纵前路风雪载途,亦胜於匍匐泥淖。
孩儿能凭此身此命,有一线登临神通,庇护家族之机,已是幸事。」
林正郗怔然片刻,终是欣慰一笑,摇头轻叹:「去吧。」
二字落定,如雪坠地,无声却重。
林清鹤再度躬身,敛袖一礼,转身离去。
墨衣拂过门槛,似孤鹤掠入苍茫雪色,再无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