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也是他们扣的!”
“我交的米到现在没见到一粒补回来!”
“我爹去年病死,就因为拿不出‘安葬通行费’!”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指着那些被查封的赃物,控诉自己的遭遇。有人拍手,有人落泪,有壮年汉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欢呼声渐渐响起。
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而是杂乱的、自发的、带着哽咽的鼓掌和叫好。一个孩子爬上石墩,挥着小拳头喊“打得好”,被母亲笑着抱下来。
老者们互相搀扶着,跪在广场中央,对着高台方向重重磕头。
“青天啊……真是青天啊……”
陈长安在屋里听见了。
他没出去,也没笑,只是把茶碗放下,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竹哨。
窗外,阳光照满广场。被查封的银箱堆在台下,红戳账册摊在桌上,囚车远去的辙痕深深印在土路上。百姓围着看,指着,议论着,脸上不再是麻木和恐惧。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那张《大乾新规总纲》榜文前,一字一句地念:“裁税减负……严惩索贿……百姓可实名举证……”
念完,她抬头看了看高台侧室紧闭的门,轻声说:“这回,好像是真的。”
陈长安听见了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
外面人群未散,却不再沉默。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着谁该被查,哪家差役最狠,哪个里正该换。有人已经开始打听举报怎么写,要不要按手印。
他收回视线,坐回椅子。
桌上铜牌静静躺着,映着日光。
门外脚步声近,弟子低声禀报:“监察组已进驻县衙,开始清查账目。冻结令签发,隆丰典当铺封门,所有往来票据正在调取。”
陈长安点头。
“继续盯。五个点,一个都不能漏。”
弟子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安静。
他闭上眼,短暂歇息。耳边仍能听见外面的喧闹——不是暴乱的嘶吼,而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像冻土开裂,春水初涌。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刀落下。
规则已经立下,箭已在弦。接下来,会有更多人铤而走险,也会有更多人挺身而出。有人会试图钻空子,也有人会真正相信这套东西能改变命运。
但他不再需要亲自挥刀。
百姓已经开始自己清算。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正照在那枚铜牌上,“清流如剑”四字泛着冷光。
远处,一名老农拿着山河社发放的举报凭证,颤抖着写下第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