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少年,已经会用这种手段了。
“小心些。”我道,“别弄出人命。”
“学生有分寸。”
司马懿退下后,我走到窗前。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天色昏黄。
乱世如棋,每一步都险。
治军,治病,治吏,治谍...哪一条线断了,都可能满盘皆输。
“老师。”诸葛亮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端着热汤,“您晚膳还没用。”
我接过汤碗,忽然问:“孔明,你说...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
少年想了想:“学生读过《韩非子》,里面说‘慈母有败子,严家无格虏’。乱世用重典,是不得已。但...”
“但什么?”
“但重典之后,当施仁政。”诸葛亮认真道,“就像华先生治病,先用猛药祛邪,再用温药扶正。治国亦如是。”
我笑了。
“你说得对。等这波清理完了,咱们就好好‘扶正’——减赋税,兴学堂,修水利,让百姓喘口气。”
“学生期待那一天。”
当夜,医学院传来消息。
那个患痘疮的男孩,疹子终于发出来了。虽然凶险,但至少有了生机。华佗守了一夜,亲自喂药敷药,到天亮时,烧退了三分。
而城外的新兵营里,高顺正在实施他的混编计划。
一万两千人被彻底打散,重新编组。幽州兵、青州兵、流民兵混在一起,开始同吃同住。第一天就打了十几场架,高顺说到做到——设擂台,打赢的赏钱,打输的加练。
到第三天,打架的少了。
到第五天,开始有人互相教家乡话了。
到第七天,一场暴雨中,三营合力抢修被冲垮的营墙。泥水里,分不清谁是幽州人谁是青州人,只知道都是“辽东军”。
四月廿二,土地庙。
糜芳管家再次出现。他像往常一样上香,然后在神像底座下取东西——但这次,取出来的是封空信封。
他脸色一变,转身要走。
庙门已经关了。
司马懿从偏殿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王管家,久等了。”
管家强作镇定:“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
“夜不收。”司马懿吐出三个字,管家腿就软了。
“带走。”
与此同时,醉仙楼。
掌柜被“债主”堵在屋里,哭丧着脸:“各位爷,再宽限几日...”
“宽限?都宽限三次了!”扮作豪商的手下一拍桌子,“今天不还钱,就拿你的酒楼抵债!”
“别、别!这酒楼不是我一个人的...”
“那就说,你上线是谁?找他要钱去!”
掌柜挣扎良久,终于吐出一个名字。
当夜,襄平城内外,同时收网。
抓了七个人,包括那个庙祝,还有郡守府的一个书佐。连夜审讯,挖出一个潜伏三年的谍网——负责人代号“三号”,真实身份是...
“糜芳的账房先生?”我看着供词,皱眉,“不是管家?”
“管家只是传递。”司马懿道,“真正的‘三号’,是糜家的老账房,叫周勤。此人精于算计,所有钱财往来都经过他手。灰雀那封信,就是写给他的。”
“糜芳知道吗?”
“应该不知。”司马懿分析,“周勤是糜竺从徐州带来的老人,深得信任。他利用职务之便,将辽东的粮价、兵力、屯田情况,定期传给曹操。糜芳贪财,但还没胆子通敌。”
我沉吟片刻。
“把周勤秘密处决,罪名是贪墨。糜芳那边...敲打一下,让他自己清理门户。”
“那其他细作...”
“首恶已除,从犯流放矿山。”我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是查办贪腐案。”
司马懿不解:“主公,为何不公开...”
“因为现在不是和曹操撕破脸的时候。”我起身走到地图前,“咱们还需要时间。水军未成,新军未练,粮草未足...现在开战,必输无疑。”
少年恍然:“所以...示弱?”
“对,示弱。”我点头,“让曹操以为,辽东只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等咱们准备好了...”
我没说下去。
但司马懿懂了。
他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主公,学生有一问。”
“说。”
“您...信得过学生吗?”
我看着他。烛火下,少年的脸半明半暗。
“现在信。”我如实道,“但将来若你不信我了,我也会像对周勤一样对你——这话难听,但真。”
司马懿愣了愣,随即笑了。
“学生明白了。”
他走了,脚步声渐远。
我独坐灯下,看着那张中原地图。
北方的幽州,东方的辽东,南方的青徐...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
但还不够。
要飞得更高,得更强壮。
要忍得更久,得更耐心。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清辉洒满庭院。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