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元书玉规规矩矩行了礼,把带来的文章递上去。
周老先生翻了两页,嗯了一声,又翻了两页,坐直了些,看完一篇抬起头来,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底子打得不错,文风也稳,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够老辣。”
他拿笔在纸上圈了几处,“这儿、这儿,回去改改,改完了拿来我看。”
元书玉赶紧应了,又跟老先生讨教了几句时文的路子,周老先生答得随意,偶尔点拨两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正说着,外头门房又递了帖子进来,说太常寺少卿陆府上的幼女来送诗稿。
周老先生摆了摆手,转头跟元书玉解释:
“让她进来吧,那丫头诗写得不错,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门帘一掀,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一身鹅黄衫子,梳着双环髻,手里攥着卷诗稿,步子轻快得很。
她见书房里还有个陌生少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朝周老先生行了礼,把诗稿递上去:
“先生,这是上回您留的题目,我写了三首,您给看看。”
周老先生接过去翻了翻,说:
“第二首好些,第一首太堆砌……”
然后便随手搁在一边。
那姑娘也不恼,眼睛转了转,落到元书玉身上,好奇地问:
“这位是?”
周老先生介绍道:
“青石镇陈文远的学生,元书玉,今年来京里应试的。”
又冲元书玉说,“这是陆婉歌,太常寺陆少卿家的姑娘,常来我这儿送诗稿……勉强算我半个学生。”
陆婉歌冲元书玉颔了颔首,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搁在桌上的文章,笑着说了句:
“元公子的文章,方才我隐约听见被先生夸了吧?”
“……我进来的时候可是瞧见先生脸上有笑模样,实在难得。”
元书玉被她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客气了两句:
“先生说还有几处要改,算不得好,姑娘谬赞了。”
陆婉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能得先生一句‘底子不错’,已经比旁人强了不知多少。”
“我头一回送诗稿来,先生看完只说了仨字:‘再看看’。”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声音清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被她搅得松快了几分。
周老先生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倒会拆我的台。”
又冲元书玉摆摆手,“行了,你回去改文章吧,改好了再来。”
“还有陆丫头,你的诗也拿回去重写第二首,别光顾着跟人说话。”
陆婉歌吐了吐舌头,把诗稿收好,跟元书玉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走到院子里,她放慢两步,跟元书玉并肩走,偏头问他:
“元公子是头回来京城?”
“如今住哪儿呢?”
“要是有空,下回诗会你也来呗,京里读书人多,凑在一块儿切磋切磋,比一个人闷头看书强。”
元书玉礼貌地应了一声,说回去看看时辰,得空便去。
陆婉歌得了他的话,点点头,出了周府大门,朝他挥了挥手,往相反方向走了。
元书玉站在门口,把这事搁在脑后,拎着书箱往回走,
天色还早,日头挂在半空,离天黑少说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想起宁馨今儿说要去酒楼和首饰铺,脚下一转,便往东市方向走。
路上问了两个人,摸清了酒楼的位置,拎着书箱慢悠悠地寻了过去。
走到东市后街拐角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堆人,闹哄哄的,有吵嚷声传出来。
元书玉本来没打算凑热闹,可路过人群边上听见里头有小孩的哭声,尖尖细细的,带着哭腔喊:
“我不走!”
他脚步一顿,踮脚往里看了一眼。
人群中间站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颧骨高高的,一手拽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个包袱。
小姑娘哭着往后挣,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死死抱住小姑娘另一只胳膊,冲那男人喊:
“你放开我妹妹!”
男人不耐烦地拿脚踹男孩:
“滚开!我是你们伯父,带你们回去,又不是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