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序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大衣外套叠好了放在膝盖上,期间起身去护士站问过两次体温,第一次是凌晨三点,第二次是五点二十,两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有所降低……
他直到确认宁馨退烧之后才重新站起来,把大衣穿上,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住,折回来看了一眼病房的门,然后才转身走下楼梯。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碰见了宁父。
在夫妻俩赶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跟他们说了这件事,两位长辈说他们会去处理,所以宋柏序没有插手,目前主要是搜集证据。
现在,宁父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看这命名……像是刚从学校保卫科那边回来,估计已经有了结果。
两个人面对面站定的时候,大厅里的白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各自投在地砖上。
“孩子啊,”宁父先开了口,“昨晚的事……谢谢你。”
“叔叔。”
宋柏序站在他面前,经历过昨晚,难得有些狼狈。
“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但我不方便出面。”
“对方是家里的世交,有父母的交情在,我出面只会把事情搅得更复杂。”
“但我会把能拿到的证据整理好,匿名寄给您。”
宁父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他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但能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又想得这样周到的,没几个。
他点了下头:
“好。你帮到这一步就够了。”
“叔叔,虽然有些冒昧,但这件事……我建议报警。”
“宁馨她不只是被关了一晚这么简单,这就是校园霸凌。如果不走正式渠道,对方家里关系网一铺,最后顶多是个学校处分。”
他看着宁父,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不想让她白遭这一回。”
宁父沉默了片刻,这也是他的意思,随后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馨馨已经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好。”
宋柏序没有再说什么,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往病房方向走。
病房里,曹雪接了个电话,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宋柏序一眼……这孩子刚进来,大衣还没脱,就看着自家女儿。
曹雪递给他的一杯热水说:
“我去护士站问一下后面还有什么检查安排。柏序啊,你先坐,帮阿姨看一会儿她。”
“好。”
听到回答,曹雪就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馨靠在枕头上,输液管从手背连到床头的吊瓶架,透明的管子里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
她偏过头看着宋柏序,嘴唇还带着一点因为发烧而干裂的痕迹,但眼睛已经比昨晚清明了不少。
“我知道,又是她。”
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那个“她”字咬得格外清楚。
“我听见锁门的时候有人提了她的名字。”
宋柏序坐在椅子上,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也不是,是我醒了之后想了一会儿,能让我在这个时间点被关进那间教室的,确实只有她。”
宁馨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光白晃晃的。
“她做得不算干净,但够狠。”
宋柏序没有说话。
他把那杯热水端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着她:
“这次不会让她轻易逃脱了。”
“上次她没直接参与,这次可是她教唆别人的……”
宁馨转过脸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干裂的嘴唇看到她手背上贴着的输液胶布,看到她因为躺了一整晚而微微凌乱的发尾,然后他倾身向前,低头在她眼睛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像冬天里落下来一片没来得及看清形状的雪,触到皮肤就化了,但温度留在那里,迟迟没有散。
“别担心你父母。”
“我也会帮你的。”
这人的尾音落在她额侧的发丝边缘,被暖气片嗡嗡的声响裹着传进她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