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出头顶的灯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不是你的错,是我忘了你现在也许不能吃羊肉。”
宁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司珩把白切羊肉推到桌子最远的那一端,又把那盘咸水鸭和莼菜汤挪到宁馨面前。
“再吃一点吧,”他说,“不然等会儿该饿了。”
宁馨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莼菜汤。
汤还是温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清甜。
她的胃还在翻涌,但比刚才好多了。
陆司珩坐在她旁边,没有再回到对面的位置。
这样,他随时可以递水、递纸巾、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他没有去碰她,只是安静地守着,像一盏不会说话的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
……
吃完饭,陆司珩结完账,两个人走出菜馆。
老城区的巷子里很安静,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和木门,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上跳过,悄无声息。
陆司珩走在她左边,靠外侧,让她走在靠墙的里面。
走到巷口的时候,陆司珩忽然停下来。
“宁馨,”他说,“你愿不愿意去看电影?”
宁馨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陆司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过去。
票根上印着片名——
这是一部她前段时间跟陆诗音提过想看的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关于告别和重逢的故事。
国内刚引进,上映才三天。
宁馨看着那两张票,又看着陆司珩。
他买好了票。
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准备好的。
而且,他选的电影是她喜欢的类型。
宁馨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了电影票。
“走吧。”她说。
陆司珩的手指在收回来的那一刻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听到了宁馨的回答,他转过身,带着她往电影院的方向走,步伐平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电影院里人不多,毕竟是工作日。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陆司珩在开场前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桂圆红枣茶和一瓶矿泉水。
“给你的。”
他把红枣茶放在宁馨的杯托里,“温的,不烫。”
宁馨看着那杯茶,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个字:“谢了。”
电影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陆司珩的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宁馨身上。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捧着那杯红枣茶,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银幕上,表情平静而专注。
他没有看电影。
他看的是她。
银幕上的光明明灭灭,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她偶尔会因为剧情微微皱眉,偶尔会弯一下嘴角,偶尔会端起红枣茶喝一小口。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想起方若兰说的话——要拿出态度来。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有点黏腻的气息。
宁馨把风衣的扣子系上,把红枣茶的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你冷吗??”问。
“不冷。”宁馨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
这句“谢谢”比刚才那声“谢”多了很多内容。
陆司珩听出来了,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送她回宁家老宅。
车子停在门口,宁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忽然停了一下。
“陆司珩。”她说,没有回头。
“嗯?”
“今天的电影,”她顿了一下,“很好看。”
然后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宁家老宅的铁门。
陆司珩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
他没有马上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映出的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