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都服服帖帖。
……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
报幕员报出了下一个节目——现代舞《破茧》。
音乐起。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宁馨从侧幕走出来,站在光里。
那条深蓝色的舞裙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层流动的海浪,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伸展,反射出不同的光泽。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发力时肌肉线条分明,舒展时身体像一株被风吹弯又弹直的芦苇。
她的舞蹈不是炫技,而是在倾诉。
每一个动作都有来处和去处,手臂从胸前展开到侧平举的时候,速度从慢到快,像鸟儿展开翅膀之前的犹豫和决绝……
涂铭安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舞台上的宁馨和他平时见到的那个不卑不亢的女孩完全不同。
平时她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只有刀刃的反光偶尔刺人眼睛。
此刻她的每一次跳跃、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一只脚,都带着一种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勇气。
音乐推向高潮,宁馨从一个急速的旋转中收住,身体定格成一个仰头望天的姿势,双臂张开,裙摆在惯性下还在轻轻摆动。
灯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一束顶光从上方打下来,照着她抬起的脸。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三排,林逸飞第一个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喊:
“好——!”
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掌声里,但他不在乎,两只手拍得通红。
许翊也站起来了,他不太会表达,但手拍得比林逸飞还用力。
顾深在座位上笑得温柔。
周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林小禾已经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笑,纸巾糊了满脸。
温瑶也在鼓掌,掌心拍得发红。
她偏过头,想看看涂铭安的反应……
但转过头的时候,只看到涂铭安坐在座位上,背靠着椅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鼓掌。
他的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上那个正在谢幕的人。
那双总是冷淡的、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有一种温瑶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是虔诚的注视,像是看到了一样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所以移不开眼。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演员退场。
涂铭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前倾,盯着已经暗下去的舞台。
温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掌声停在她一个人的沉默里。
掌声还在耳边轰鸣,但她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旁边林逸飞坐下来,发现温瑶的脸色不太对,凑过来小声问:“温瑶,你没事吧?手拍疼了?”
温瑶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林逸飞没多想,点点头,继续鼓掌去了。
温瑶把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谢幕已经结束,大幕缓缓合拢。
她不知道那条裙子是谁找来的,不知道涂铭安为什么能在二十分钟内变出一条完美的舞裙,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宁馨跳舞的眼神像在看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坐在她左边的顾深,从头到尾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变化。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涂铭安的侧脸上收回来,在温瑶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