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的湿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甚至未及更衣便直奔此处。
“表哥?”
宁馨面上讶异,这个时辰,他通常还在大理寺卷宗库或书房:
“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
“可是有急事?”
宋柏川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深深,如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将她笼罩。
他未立刻答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烫得宁馨心头一跳。
“我接到调令,”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三日后,离京外调,赴北境查一桩边贸旧案,约需……三月时间。”
宁馨指尖微微一蜷。
“北境苦寒,路途遥远,表哥务必珍重。”
“宁馨。”
他忽然唤她的名。
宁馨不得不抬眼看他。
“这三个月,”宋柏川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我不想带着牵挂走。”
夜风似乎停了。
他逼近半步,两人衣袂几乎相触。
“从前,我只当你是需要照拂的表妹,尽兄长本分便是。”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从你安坐于此,从容落子开始;或许是从你与我论案,目光清亮开始;又或许……就是那日,看到你坐在那里,与旁人相看论诗。”
宁馨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其中的急切与真挚。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不希望看到你嫁给别人。”
“我担心……担心这世上谁都照顾不好你。”
“旁人只见你聪慧妥帖,可我知道你独自思虑时眉间的轻蹙,知道你并非真正喜悦。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但我只想——从今往后,由我来陪着你,时时刻刻,岁岁年年。”
宁馨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却让宋柏川的目光微微黯淡下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片刻后,她轻轻抬眸,眼中那片惯常的平静湖面碎裂,漾开的是清晰而柔和的涟漪。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等你回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羞涩的回避,这是她在此刻,能给出的最直接、最郑重的承诺。
宋柏川先是一怔,下一秒就懂了她的意思。
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他眸中炸开,瞬间点亮了他整张俊朗的面庞。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却在半空生生忍住,只是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克制住那奔涌的情潮。
“好!”
他重重点头,万千言语只化作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中光芒璀璨胜星。
“北境风沙大,路途险。”
“表哥,珍重。”
宁馨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绣好的平安符。
青色锦缎,针脚细密,一角绣着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竹叶纹。
她将平安符递出,宋柏川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温热的皮肤,如触电般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