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看着那张紧绷的脸,江盏月轻声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拥有了充足的阳光与雨水之后,这颗干瘪的种子依旧不能舒展枝叶,健康地成长呢?
他说:“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好吧。
好吧。
江盏月发出一声叹息。
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车轮开始在轨道上缓缓向前滑行。
江盏月拨通手里电话,直到看着伊珀棉接起。
两人的视线在急速拉扯的空气中交汇。
伊珀棉神经质地眨着眼皮,手指按在透明的玻璃上。
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厌恶、恐惧,或是弃若敝履的冷漠。
平和有力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膜上:
“还是努力活下去吧。”
乌黑的发垂落在江盏月肩头,她脸上闪过稍纵即逝的柔软。
“你想让我伤心吗。”
轰隆——!
高速穿行带来的推背感猛然袭来。
伊珀棉嘴唇微动,“什么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狡猾的话呢?”
电话那头清淡的嗓音传来:“嗯,因为我也是个很狡猾的人。”
列车撕裂日光,呼啸着没入远方广袤苍茫的旷野之中,伊珀棉把额头抵在震颤的窗玻璃上,任由眼睛里漫上滚烫水汽。
他声音哽咽:“⋯⋯好。”
“我答应你。”
站台上,天光依旧刺目。
苍白瘦削的指尖微微发力,“咔嚓”一声脆响,临时电话卡被江盏月断成两截。
既然不管做什么结果都一样,那就意味着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
候车大厅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声此起彼伏。
江盏月往回走的时候刚巧遇见了两位熟人。
倪海露扎着极具辨识度的双马尾,“滋溜滋溜”地吸着奶茶。
阿利瘫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倪海露咬着吸管,“哎哟,我还以为不能和你道别了。”
瘫在行李箱上的阿利被声音惊醒,“啊,江同学,保重保重。”
“多谢,你们也是,”即使额发遮挡了江盏月些许眸光,仍能隐约捕捉到其间微弯的弧度,“后会有期。”
虽没有任何冗长拖沓的寒暄,却有着一同经历过危机的默契。
阿利看着清瘦利落的背影渐行渐远,走向另一位亚麻色长发少女身旁,感慨一句,“我们这次能从邮轮上毫发无伤地下来真是太好了,虽然不能放假,好歹也可以回宿舍躺一段时间,幸好学院不像圣伽利一样。”
一旁的倪海露慢慢停下了咀嚼珍珠的动作,意味不明道:“就怕我们学院也开始向圣伽利学习。”
阿利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好不好。”
倪海露虚点着手机临时安装的PALL系统,“喏。”
阿利讪讪道:“不是可以删除么。”
倪海露轻嗤,“这次是可以删除的。”
“下一次呢?”
站台上空,穹顶钢架投下整齐的阴影,一格一格铺在地面,像某种巨大的网格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伴随着脚下地面传来的阵阵微颤,列车分别驶向联邦的不同方向。
绑架案的余波将在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里,从首都一路扩散到边境,从议会圆桌渗透进街头巷尾的每一句窃窃私语。
可至少在此刻,在大部分学生眼中,这场惊天动地的绑架案,已经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