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6 芙蓉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太监宫女们早已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温棉几个赶到涵辉殿时,就听得宫门外遥遥传来净鞭三响,在寂静的行宫里显得格外震耳。

    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盔甲摩擦的肃杀之音愈加清晰。

    皇帝,到了。

    南海子行宫地势高,温棉站在涵辉殿的月台上,能遥遥望见皇帝的仪仗。

    此番皇帝出京用的是骑驾卤簿,但见前导举着龙旗、凤旗、黄麾,一列列侍卫骑马扈从左右。

    中间是明黄绣龙纹的曲柄伞、直柄伞、华盖、香炉、金盆、金瓶等一应御用之物,由太监们恭敬捧着。

    再往后,才是皇帝所乘的御辇。

    金顶朱轮,在日光下流动着耀目的光泽。

    前后左右皆有佩刀侍卫层层环卫,肃穆无声,唯有马蹄与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沉甸甸的压着大地。

    这般煊赫的排场,才能彰显天子的尊贵与威仪。

    御驾及近,所有人都垂首跪了下去。

    皇帝大跨步走进涵辉殿,明黄朝服下摆随着步伐翻涌,胸前挂着的东珠朝珠微微晃动,撞击出细碎轻响。

    四执库太监张自行早已捧着行服候在一旁,待皇帝站定,便轻手轻脚上前伺候更衣。

    温棉端着茶盘进来时,正见张自行躬着身,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捧着朝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走进殿里,绕过锡红山水人物座屏,行至里间。

    见皇帝已换了身团龙纹行服,外面罩了件石青的褂子,正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雕螭纹炕榻上,一手支着额头。

    戴着虎骨扳指的拇指正用力按着太阳穴,眼睫低垂,眉心微蹙,似是在头疼。

    皇帝不舒坦,她可不敢触霉头。

    温棉将茶碗轻轻放在炕几上,便欲转身退下。

    “站住。”

    皇帝的声音不高。

    他在温棉进门时就睁开了眼,只是懒得动弹。

    见她进来后一味低眉顺眼,放下东西就要走,下意识便开口叫住了。

    只是叫住她之后,皇帝发现自己也没旁的事吩咐,殿里一时安静下来。

    但见她一双眼睛澄澈见底,长长的睫羽眨一下,又眨一下。

    皇帝收回目光,语气平平:“你上回不是说,要跟寿药房太监学推拿的手艺,如今学得如何了?”

    温棉一听,心道坏了,自己当初不过随口一提,怎的这位祖宗竟还记得。

    她忙躬身,赔着万分小心:“回万岁爷的话,奴才是个蠢笨的,只学了些粗浅皮毛,实在不成样子。

    万岁若是觉得乏了,想松快松快,奴才这就去传精于此道的公公来?”

    皇帝闻言,眉梢微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哦?这么说,你当初是诓朕的?好啊,你竟敢欺君?”

    这话分量太重,温棉吓得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下了,额头触地。

    “万岁爷明鉴啊,奴才对您的忠心,天地可表,奴才一心只有您,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万万不敢欺君!

    就是把奴才这颗脑袋砍了,只要您高兴,奴才没有不听从的,奴才死后,魂儿也要日夜护卫在您身边,谨防其他不长眼的小鬼冒犯您呢。

    奈何奴才打小脑子笨,手也不灵活,这才没学成。奴才胆子又小,怕自个儿给您推拿出毛病来,到时候就是把奴才碾成粉也不能偿还了!”

    她嘴上说得情真意切,涕泪俱下,心里却已把皇帝翻来覆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大爷,你大爷的!正事不做尽折腾人!」

    皇帝见她滚刀肉似的,却不生气,只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怎么跟个市井里混的泼皮无赖似的,满嘴跑马,没个正形。

    任是皇亲国戚,也敢在心里破口大骂。

    真该带她去见见他的大爷,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心里这么着了。

    她还脑子笨、胆子小?

    她是太聪明、太胆大了!

    皇帝压下嘴角那点几乎要溢出的笑意,故作不耐道:“行了,少在朕跟前油嘴滑舌,既如此,你过来,给朕按按头。”

    温棉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奴才学艺不精,手重手轻没个准头,万一有不周到之处,还请万岁爷千万恕罪。”

    皇帝闭着眼,好整以暇,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朕赦你无罪,只管来。”

    得了这句准话,温棉才敢起身,挪步到榻旁。

    皇帝阖着眼,只觉两处太阳穴上落下两点微凉。

    力道起初有些生涩迟疑,渐渐的,倒也寻着了章法,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按揉。

    她离得近,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香气便幽幽散开,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暖香。

    皇帝胸膛起伏,深深呼出一口气

    真是遇到了这辈子的克星,她还没怎么着,他就已经不能自持。

    心里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水都要漫出来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