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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寒松晚翠 绝粒殉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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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贯中西,有抱负,有胆识。其所倡新文化,于扫除暮气、促进思想解放,确有推动之功。然……其主张过于急切,对旧文化批判有余,理解不足,恐易流于肤浅与破坏。文化更新,非一蹴而就,需长期浸润、自然演化。年轻人锐气可嘉,然亦需时间沉淀。且看其日后如何吧。”

    这次会面,成为民国文化史上新旧两代代表人物一次标志性的交流。陈三立并未因胡适的“新潮”而拒斥,反而在对话中展现了旧学深厚者的从容与洞见。而胡适对陈三立的尊重,也部分修正了外界对新文化人“全盘反传统”的刻板印象。

    二

    然而,平静的学者生活,很快被日益紧迫的家国危机所打破。民国二十年(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关东军悍然侵占中国东北。消息传来,举国震惊,悲愤莫名。

    时年七十八岁的陈三立,闻此噩耗,如遭重击。他连日不食,深夜难眠,常对家人悲愤言道:“倭寇野心,由来已久!甲午之耻未雪,今又夺我东三省!政府不抵抗,坐视山河破碎,此诚奇耻大辱!我华夏子孙,何颜立于天地间!”

    他将满腔忧愤,倾注于诗篇之中。作《闻辽东警讯》:“海东豺虎忽噬吞,沈辽血雨暗乾坤。三千万众沦胥痛,三百年疆顷刻翻。庙算竟无御侮策,边烽空照旧时痕。孤臣卧疾燕山北,泪尽南云望帝阍。”诗句沉痛激切,直斥日寇暴行与当局无能,爱国忧世之情,溢于言表。

    此后数年,日军步步紧逼,华北局势日益危急。陈三立虽年事已高,却时刻关注时局,订阅多种报刊,与友人书信往来,多谈国是。他对国民党政府“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深感不满,对我党提出的抗日主张有所关注但了解有限。他更多地将希望寄托于全国民众的觉醒与抵抗,常在诗中呼唤“民心”、“正气”。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他的诗集《散原精舍诗续集》刊行。集中收录了大量感时伤事、忧怀国运之作,诗风在沉郁中更添悲慨苍凉。序言中,他写道:“……今老矣,目击时艰,神州陆沉之痛,日迫一日。不能执干戈以卫社稷,惟以枯笔残墨,写此哀音,留告后人:吾民族历劫不磨之精神,终有昭苏之日。诗虽小道,亦心声也。”

    这部诗集在知识界引起强烈共鸣。许多读者为其深沉的爱国情怀与高洁的民族气节所感动。连一些新派文人,也对其诗中表现的士人风骨表示敬意。

    他的健康状况,因年事已高和长期忧思国事而逐渐下滑。咳嗽、失眠、食欲不振时常困扰着他。家人劝他静养,少虑国事,他叹道:“山河破碎至此,苟活已属惭愧,岂能充耳不闻?皮囊存毁,听之天命;心志所系,岂容自己?”

    他更加关心子孙辈的动向。此时,陈寅恪已成长为史学大家,先后任教于清华大学、西南联大,以其精深博通的学问与“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宗旨,享誉学界。陈三立对寅恪的学术成就深感欣慰,但对其在国难当头依然专注于“象牙塔”中的研究,内心不无矛盾。一次信中,他委婉提醒:“夫学问固国之重器,然当此危亡之秋,学人是否亦当思以其所学,更直接地服务于救亡图存之大业?”

    陈寅恪回信,阐述了自己的看法:“父亲教诲,儿谨记。日寇可暂占我土地,屠戮我人民,然不能灭我文化,绝我学脉。儿从事之历史语言研究,看似迂远,实为厘清我民族文化之源流特质,以确证我民族生存发展之内在理路与独特价值。此亦是抵抗,是更深层、更根本之抵抗。且学术之真知,终将有助于未来国家之建设与民族之复兴。”

    陈三立读后,沉思良久,终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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