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那时何曾想到,会走到今日?
“陛下,前路仍长。”他最终道,“曹操虽退,但关中险固,西凉未附,江东孙策亦有雄才。更难的,是如何让这破碎山河真正重生。”
“朕信张卿。”刘协道,“也信这天下百姓——他们渴求太平太久了,只要给他们希望,他们会还我们一个盛世。”
两人相视而笑。
此刻,他们不仅是君臣,更是同道。
而此刻的许都,正陷入最后的混乱。
曹操西迁的命令已下,愿随行者不过三分之一——多是曹氏、夏侯氏宗族,以及程昱、刘晔等心腹谋士。大部分世家选择留下,他们或观望,或已暗中与邺城联络。
三月二十,曹操率最后一批人马离开许都。这座经营多年的都城,此刻街道冷清,店铺关门,许多宅邸人去楼空。
车驾出西门时,曹操回望城楼,独眼中闪过不甘。
“魏公,该走了。”程昱低声道。
“仲德,你说朕这一走,还能回来吗?”曹操忽然问。
程昱沉默片刻:“魏公,留得青山在。”
“是啊,留得青山在。”曹操喃喃,随即厉声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十日内,必须入潼关!”
车驾隆隆西去,卷起漫天烟尘。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走后第三日,一支轻骑已悄然进入许都。为首者,正是法正。
这位善用奇谋的谋士,手持张角手令,宣布:“奉天子诏,镇北将军令:许都百姓,各安其业;愿留者,享常山新政;愿随曹操者,不阻不追。三日后,邺城将派官吏接管政务。”
消息传开,许都人心渐稳。
而更远的江东,孙策接到张角密信后,大笑:“张公禄果然信人!”当即命周瑜率水军北上,接管青州沿海诸郡。
西凉,马超得知曹操入关中,冷笑:“想来抢我凉州?做梦!”一面整军备战,一面派使者再赴常山,要求更多军械援助。
天下棋局,经此一役,彻底重组。
张角与他的太平社,已从一方诸侯,成长为真正的天下霸主。
但正如张角所言: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凯旋的荣耀背后,暗礁已悄然浮现。
当夜,张角回到镇北将军府——这是原魏公府改建而成,简朴许多。书房内,张宁已在等候。
“兄长,有两份密报。”她神色凝重,“一份来自荆州:刘表病重,其子刘琮、刘琦争位,蔡瑁、蒯越等士族支持刘琮。另一份……来自邺城内部。”
张角先看荆州密报,沉吟道:“刘表若死,荆州必乱。或可趁机取之。”再看第二份,眉头渐渐皱起。
密报言:近日邺城士族私下串联,对新政中“分田”“限租”等条款极为不满。有人暗中联络,欲趁天子巡幸、张角注意力分散之际,联名上书,要求“保全士族祖产”“维持旧制”。
更麻烦的是,密报末尾提到:有部分常山老部下,如今身居高位,也开始与士族往来密切,甚至娶了士族之女为妻妾……
“人心易变啊。”张角轻叹,将密报在烛火上点燃,“小妹,你说这些人,是忘了当初为何起事,还是觉得如今功成名就,该享受了?”
张宁咬牙:“兄长,要不要……”
“不。”张角摇头,“堵不如疏。他们不满,是因为利益受损。那就给他们新的利益。”
“新的利益?”
“对。”张角眼中闪过锐光,“明日,朕要宣布两件事:第一,成立‘兴业院’,鼓励工商。凡出资兴办工坊、开拓商路者,无论士庶,皆可享三年免税,并可按投资额授予相应官职虚衔。”
“第二,推行‘功勋田赎买制’。士族现有田产,官府不强夺,但可按市价赎买。所得银钱,可入股兴业院项目,享分红之利。”
张宁眼睛一亮:“这是……让他们从地主变成东家?”
“不错。”张角道,“土地之利有限,工商之利无穷。与其死守着几亩田与百姓争利,不如放开眼界,去赚更大的钱。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会自己转变。”
“那那些老部下……”
“敲打一下即可。”张角淡淡道,“让太平卫搜集些他们与士族往来过密的证据,朕亲自找他们谈。若迷途知返,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
他没说完,但张宁已懂。
烛火跳动,映着张角平静的脸。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战场上,敌人看得见。朝堂上,人心却难测。
但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
他推开窗,春夜的风带着花香涌入。
邺城万家灯火,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为了这样的夜晚能长久,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路,必须走到底。
而此刻,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
“改革者的最大敌人,往往不是旧势力,而是曾经的自己人。”
今夜,他对此有了更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