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插在哈尔法亚隘口的阵地上!」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前沿阵地。
奥康纳正站在AEC装甲指挥车的顶部舱口,用望远镜兴奋地注视着前方。
装配着斯特林V12柴油引擎的流星战车,正在将义大利人的後卫阵地撕成碎片。後续跟进的巡洋坦克和步兵坦克也加入了战斗,几百台内燃机沉闷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整片戈壁。
第八集团军的装甲矛头不仅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进一步推高了转速。
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一头扎向了更深的西方,将自己最脆弱的後腰,完全暴露在了沙漠深处吹来的狂风中。
1940年11月17日,01:00。埃及边境以南三十公里,深漠边缘。
在奥康纳和韦维尔狂飙的同时,这片脱离了文明版图的荒原,正经历着一场悄无声息的钢铁侵入。
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浓重的黑暗将大地的轮廓彻底抹除。
第五轻装师的庞大纵队正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摸黑潜行。
整支部队实行了最严苛的无线电静默,所有的车载电台天线都被强行降下。
没有一束灯光亮起,驾驶员们将防空车灯的缝隙用黑胶布贴死,只依靠着前车尾部排气管隐约散发出的热辐射轮廓,在起伏不定的沙脊上维持着极其脆弱的车距。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每一辆三号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的排气管末端,都被工程兵临时焊接了简陋的铁皮消音挡板。
这些挡板虽然导致了迈巴赫引擎排气极其不畅、舱内温度急剧飙升至五十度以上,但却有效地将十二缸内燃机的咆哮声压制到了最低沉的闷响,同时遮蔽了活塞高转速下喷射出的废气火星。
寒风刮过装甲板,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沙尘摩擦声。
一辆满载弹药的欧宝卡车在翻越沙丘时,前传动轴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车体猛地一沉,彻底瘫痪在沙地里。
「抛弃它!」隆美尔的命令通过车长之间的手势迅速传递。
没有抢修,没有拖曳。
几名後勤兵迅速跳下车,将卡车引擎盖内的线路扯断,随後默不作声地背着步枪爬上了後方驶来的半履带装甲车。瘫痪的卡车就像一具被遗弃的屍骸,瞬间被黑夜吞没。
隆美尔裹着厚重的皮大衣,站在Kfz.15指挥车敞篷车厢内。
他的脖子上挂着高倍率蔡司望远镜,手里握着一个涂着夜光涂料的航海罗盘。
在这片没有道路、没有地形参照物的死地,他们完全是在用驾驶潜艇的方式,依靠星象和磁针进行着枯燥的盲航。
随着愈发接近目的地,队伍的推进速度被压到了每小时不到八公里。
「长官。」副官从前排座椅转过头,压低声音汇报导,「侦察营的尖兵报告,在九点钟和两点钟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四公里处,发现了两处英军长程沙漠部队的巡逻营地。他们伪装了卡车,部署了重机枪警戒哨。」
隆美尔握着罗盘的手微微收紧。
在这片无人区,英国人的哨所就像是散布在黑暗中的聚光灯。一旦被他们察觉到这支庞大装甲集群的存在,一封简短的无线电报就能让奥康纳立刻调转炮口,将第五轻装师堵死在这片毫无掩体的沙海中。
而此时,在左侧的英军营地中,一名戴着阿拉伯头巾的英军上士正趴在沙丘顶部。
他扯下防风镜,侧耳倾听着风中传来的微弱动静。
「你听到了吗?」上士问身旁的机枪手。
「只有风沙的声音,长官。」机枪手裹紧了毯子。
「不,地壳在震动。很轻微,像是远处的雷声,或者某种大型机械。」上士立刻滑下沙丘,跑到隐藏在伪装网下的雪佛兰卡车旁。他抓起大功率无线电台的送话器,开始摇动发电机手柄。
「呼叫开罗,呼叫开罗。这里是蠍子」巡逻队。坐标网格C4,发现不明震源,怀疑有重型车队通过。」
电台的扬声器里只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嘶嘶声。
「该死!电磁信号又被干扰了,信号根本发不出去!」通讯兵用力拍打着电子管机柜。
撒哈拉沙漠上空极其活跃的带电矽尘,彻底切断了他们的喉咙。恰如伦敦截获德军密电时的残缺,大自然在这一刻,站在了隆美尔这边。
隆美尔并不在意这个意外,他做出了最极端的战术决策。
「不准开火。收拢阵型,挂最低挡。」隆美尔下达了指令,「所有履带车辆降至怠速运转,依靠底盘惯性溜坡。让轮式卡车在外围掩护。我们从他们两个巡逻节点的缝隙中间,直接穿插过去!」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起舞的豪赌。
上百吨重的金属机械在黑暗中悄然转向。驾驶员们死死踩住主离合器,将沉重的变速杆推入一挡,脚下的油门踏板只敢踩下极其微小的一丝角度。迈巴赫引擎发出压抑的闷哼。
战车编队如同幽灵一般,在距离英军哨兵仅有几公里的沙丘背後缓缓滑行。
英军营地的微弱篝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德军装甲兵们屏住呼吸。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潜行中被无限拉长。
凭藉着这种极度压抑的静默、指挥官那毒辣的直觉判断,以及老天爷恰到好处的电磁干扰,这支庞大的装甲集群竟然真的在没有惊动任何警报的情况下,硬生生从英国人的眼皮底下切穿了防线缝隙。
四个小时後。
地平线的尽头终於撕裂了一道苍白的裂缝。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透了弥漫的沙雾,照亮了这片荒芜的戈壁。
隆美尔推起防风护目镜,举起蔡司望远镜。
在镜头视野的远方,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而是一片片隐约可见的帆布营帐、停泊在空地上的补给卡车,以及毫无防备地背对着沙漠的英军火炮阵地。
那是第八集团军堆积在托布鲁克外围的核心後勤集散地。
奥康纳的主力依然在几十公里外的公路上向西狂奔,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柄由精钢、
履带和烈性炸药锻造而成的重型匕首,已经悄然抵住了他们最脆弱的後腰。
隆美尔放下望远镜,他终於可以笑出声来。
他扯下挂在麦克风上的布罩,按下了通话键。
「全军解除静默。工程兵,拆掉消音挡板。」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敲击声,限制了内燃机整整三天的铁皮被粗暴地砸掉。
「穿甲高爆弹,上膛。」
炮塔内部传来整齐划一的炮闩闭锁声。五十毫米L/42坦克炮高高扬起炮管。
沉寂了一整夜的沙漠瞬间沸腾。
几百台内燃机在压抑到了极点後,同时爆发出毫无保留的狂怒咆哮,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色烟柱。
履带卷起漫天狂沙,这支满身沙尘、极度疲惫却又极度危险的钢铁兽群,向着猎物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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